露露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这家店的宝石成色都很能打,所以没什么人来,店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咬耳朵,秦遂的眼睛又亮得过分,她有些不自在。
“你是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秦遂跟出来,他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有点吵。”露露不置可否。吵闹本身也是个相对概念,她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万事万物,尽无绝对。
“我们再逛一下好不好?”秦遂追着她的目光望向人潮,聚焦的地方有一家三口在行进,小女孩牵着父母双方的手,摇摇晃晃宛如荡秋千。露露的眼神平静,他完全感觉不到情绪波动,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来看。
“好。”露露还是干脆,她收回眼神,站直身体,清凌凌的目光看向秦遂。他声音里的安抚意味真是太重了,但她偏生又受用。
之后去的是服装店,秦遂兴致很高的要给她买衣服做谢礼。等到她试完第三套衣服后,觉得自己好像被忽悠了——这人说是来选礼服,但这家店都是些日常衣服,怎么都不可能用来宴宾客。
秦遂坐在沙发看着露露换装,心里的尾巴螺旋飞舞。露露在被安排了预料之外的事时会处于呆愣的状态,这时候的她会回到最原初完全不设防的样子,没有冰冷的防备和处变不惊,好像本来应该是这样子的。
而且,风格不同的露露,真是太好看了。
他当然是存了私心。那天他回来,送走医生经过院子坐在她床前时,心里有巨大的空隙感。
露露来的时候只有几件衣服一个罐子。他从来没见过她的罐子,衣服也很快就都见过一轮,她留给他的所有记忆点就止步于此,她种的植物一直都那个样子,但好歹也还迎风摇曳着有点存在感。
直到那天那些植物也没了,她的所有可见的留存证据,荡然无存。
就是那个时候他清晰的感知到心里鼓噪的狂风,它们横冲直撞,攫取他所有血色和精力,让他宛如被丢弃的破烂木偶。
所以要想办法,一定一定要想办法,他不能再失去露露的踪迹。哪怕银河倒转,日月崩裂,他都在所不惜。
“好了。”露露从试衣间走出来坐到秦遂对面。店员很热情的劝她把三套衣服都拿下,但是露露摇头——她看了标签,太贵了。
踏进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付不起,当然她也知道不是自己买单,但谁的钱不是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也不是全退,她选了那件翠色欲流的真丝衬衫,在两边肩部的缝线上绣着两朵缠绕在一起的铃兰花,利落又不单调。
秦遂没有异议,她不喜欢自己就先收着,总是有机会再给。他就那么去刷卡,露露站在门口,镇定自若的转着瓶子玩。
“你和我来。”她看着秦遂结完帐提着纸袋走出来,身姿挺拔。她伸手接过纸袋,风风火火的走在前面,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局促感。
秦遂心情愉悦,一路跟着她到了药妆店,看着露露从里面买了只护手霜,还是栀子味的。
秦遂不理解,但秦遂喜欢。
他伸手准备接过去,但露露摇头,认真道:“明天再给你。”她现在身无长物,只能自己想想办法回礼。“谢谢你的衣服,很好看。”
“那你喜欢吗?”秦遂弯起眼眸一错不错的看着露露,他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和抓到了老鼠炫耀的猫无异,但不影响,开心是无法掩盖的。
露露:“喜欢的,但是……”
秦遂:“你喜欢就没有但是啦。”他在明亮的落地窗回眸,眼底迎着点点斑斑的日光,晃得人心飘飘,“能让你开心就是我今天最大的收获。”
“话虽如此,”露露有时候清醒得让秦遂完全没有办法,“我现在不具备给你同等回礼的条件,所以这样的事还是少点比较好。”
“露露。”秦遂朝她走来,系带皮鞋敲击在光滑地板上的声音沉稳得很,“心意无法标价,你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
但她也知道,人类社会运行的法则:情好时什么都没关系;分裂时什么都可以互相攻讦。
但愿秦遂没有那一天,她想着,在炫目的试妆灯和朦胧日光中向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