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梁帝突然召见了贺凛,随之传召的还有江伊。
自从贺凛在梁帝面前自爆身份坦白他是席辰以后,禹凌阁的事情便很少插手了,大多都交给了尹昭柏和伍元打理,大有一副年纪轻轻就像隐退的架势。
梁帝想见儿子见不到,不得已只好下旨传他入宫觐见了。
上书房外,李胜全早已恭候多时了。
当看见由小太监带路,后面跟着缓缓而至的贺凛时,脸上带笑匆匆迎了上去。
“三殿下,陛下已经等你许久了,快些进去罢。”
贺凛听了这声称呼,冷淡纠正:“李公公还是唤我贺凛罢,三殿下五岁时便不在了。”
现在梁帝还未曾对外公开贺凛的真实身份,此番宣他入宫就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想法,如果贺凛愿意回到他身边的话,那么他会立刻下旨昭告天下,千倍万倍地补偿他,倘若贺凛不愿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胜全嘴角一抽,眼皮一跳,当即躬身改口:“是,奴婢说错话了,凛公子请进。”
贺凛一手牵着身边的人,抬腿就要走上台阶,没想到江伊却被拦了。
“江姑娘,实在对不住,陛下此时召见的是凛公子,劳烦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贺凛皱了皱眉,眉眼间充满了不悦,江伊悄悄拉了下他的手,明媚一笑:“无妨,既然如此,那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说罢,还不忘递给贺凛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
“你在此处等我,不要乱跑。”
听了他这跟交代幼儿园小朋友似的,江伊嘴角难绷,假意清了清嗓子,乖乖点头:“嗯,不乱跑。”
江伊就算不进去,大概也能猜到梁帝要跟贺凛说什么,无非就是探探他愿不愿意认祖归宗,认他这个父皇之类的,真的不难猜。
而贺凛心里肯定也清楚,刚才对李胜全说的那番话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愿意。
甚至就连梁帝召见她的缘由,江伊也知道,肯定是觉得她一个小小庶女配不上他儿子,想解除他们的婚约,替贺凛另寻一位名门嫡女做正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没办法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上书房内,贺凛刚跨进大门,梁帝听到声响随即转过身来,一只大手不自觉地搭放在龙椅扶手上,神情欣喜又复杂。
“珩儿,你来了。”
贺凛抬眸瞧他一眼,抿了抿嘴,而后撩开衣摆单膝跪在地上,微微弯腰双手抱拳行礼:“参见陛下。”
梁帝快步走近,亲自上手搀扶起他:“快起来,地上凉。”
贺凛站起来往后退了一小步,躲开了他的双手。
梁帝一愣,他是真的没想到贺凛竟会对他疏离至此,他们父子离心十几年,想要亲近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贺凛在三个皇子当中是最与他亲近的,小时候虽然顽皮了一些,但他聪明机灵,常常来这上书房陪他处理朝政,有时一个人待得无聊了,便会爬上龙椅坐在他怀里,大胆地揪他的胡子,不似太子和齐俊煦见了他那般拘谨……
贺凛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知陛下今日宣臣来所为何事?”
梁帝不禁在心里苦笑一下。
臣,他竟对他称臣,而不是儿臣?!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今日得空了,找你来聊聊天。”
贺凛的视线依旧垂落在地面上的某点,不肯看他。
“珩儿,你看这上书房还熟悉吗?你小时候常来这里陪朕的,几个皇子中数你最胆大,时不时上手揪朕的胡子,央求朕陪你玩,这些事你还记得吗?”
贺凛面无表情说道:“回陛下,臣……不记得了。”
他连蓼蓝哄骗他出长乐宫都记得,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种事,只是他不承认的托词罢了。
梁帝拉着他的胳膊来到案桌前,“不记得那些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朕知道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御厨做的樱桃毕罗、梅花酥,还有玉露团,你尝尝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贺凛扭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精致糕点,有的还在冒着热气,想必是刚出炉不久,香喷喷的味道往鼻子里飘,不用尝都知道,味道必然是和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只是心境不似当年,再香甜的东西进了嘴里,尝出来的也只有苦涩。
“多谢陛下好意,臣的口味变了,如今并不喜甜食。”
换作旁人这么故意找茬梁帝早该变脸了,可他对贺凛有愧,再大的脾气也被愧疚和心疼压下去了。
不仅仅是因为当年没有保护好他们母子两个,及时找出背后的凶手,反被上官青瑶蒙蔽多年,更多的是介怀马漳的死。
当初马漳为他和他母亲报仇而造的反,可贺凛不知道,他还以禹凌阁阁主的身份亲手将人拿下,把他送上了刑场,可梁帝分明是知晓他反叛理由的,最终还是没能饶了他,马漳有什么错,他只是想为他母亲报仇而已,如果这样都算有错,那么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查出凶手的他又算什么,他宁愿相信长乐宫的失火只是意外,也不愿相信这是一场蓄意谋害,替他和他母亲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