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在深宫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深知梁帝与贺凛的心结尚未真正解开,若此时逼着他强行留在宫里,效果怕是会适得其反。
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说清楚相互理解的,在这之前还是各自冷静,再好好想一想比较好。
贺凛和江伊回到家的时候,苏桐与贺威就站在将军府大门口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
苏桐眼睛微红,什么话都没说,上前几步先给了贺凛一个大大的拥抱。
“凛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娘的好孩子,只要娘还在一天,就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贺凛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心头涌上几分酸涩与委屈。
是啊,只要苏桐还在,他就永远有家,永远有一个可躲风避雨的地方,他不需要宫里那个冷漠无情、自私自利的亲生父亲……
贺威也抬手拍上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回来就好,赶紧进去吧,你娘做了你爱吃的饭菜。”
贺凛点了下头,从喉咙里轻轻溢出一声嗯。
“伊儿快来,娘也做了你喜欢的桃花糕。”
江伊没想到苏桐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自己,着实是爱屋及乌了,冲她甜甜一笑:“娘做的桃花糕最香甜了,是吃多少都不会腻的!谢谢娘。”
“……”
梁帝这一晕竟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果然还是找贺凛,太后知道他的心事,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不知道对梁帝说了些什么,不过总算是肯暂且搁置下来安心养病了。
上官青瑶一死,那些前尘往事也就都随着她去了,之前梁帝在大殿上下的旨意不变,总还是看在了齐俊煦这个皇子的份上给了她最后的体面,按照普通妃嫔的身份下葬,只是不许葬在皇家陵园,而是将她葬在了他们上官家的墓地。
她年少时便不想嫁入宫中,后来因为种种又这样恨他,如此,倒是还了她一份安宁清净。
生前彼此相看两厌,如今死后不复同葬,或许对梁帝和上官青瑶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入夜后,梁帝坐在披了件外衫坐在案前批阅奏折,李胜全进来重新奉了一杯热茶,又换了盏新的烛灯。
“陛下,夜深了,该休息了。”
梁帝握拳咳嗽几声,问:“他还没走吗?”
李胜全微微摇了摇头。
齐俊煦从下午起便跪在上书房外请罪,这一跪就是几个时辰,早春天气还不甚缓和,地上冰冷刺骨,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梁帝笔尖一顿,一滴墨水在奏折滴落,很快便晕染开来。
“陛下……”
梁帝将毛笔搁置在砚台上,起身拢了拢外衫,一步一步往门口的方向走。
李胜全见状,赶忙去拿了一件披风来给他披上。
“陛下,您身体刚好一些,要不还是让二殿下进来回话吧。”
“不必了,朕亲自去看看他。”
李胜全躬身点了点头,提了一盏灯在旁边为梁帝照明。
上书房大门打开的那一刻,齐俊煦的目光方才逐渐聚拢。
“父皇!”
他刚稍微一动,膝盖处立即传来无法抑制的剧痛,但他丝毫顾不得疼,艰难地挪动膝盖,哪怕是跪着也要慢慢靠近梁帝。
梁帝抬了抬下巴,李胜全立即上前搀扶他。
“二殿下,你快起来吧,陛下让你起来呢。”
齐俊煦却坚持跪着,推开李胜全的搀扶,拒绝起身。
一片黑暗当中,他的眼睛明亮极了,如星火一般灼灼,望向面前的梁帝。
“不,父皇,儿臣有事求您,您不答应,儿臣宁愿长跪不起。”
“煦儿,你莫要再胡闹了,朕下令将你母妃安葬在上官家的墓地,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她是她,你是你,父皇不会将她做错的事怪罪在你的头上,你依然还是朕的儿子。”
“父皇,儿臣求你不要再派人鞭打沈渐清的尸身了,让母妃走得安稳些吧,求您了父皇!”
是了,梁帝下令安葬上官青瑶的同时,也派人去掘了她那位情郎的坟墓,此事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民间也逐渐出现了关于他们两位的谣言。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根本止不住。
梁帝危险地眯了眯凤眸,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俊煦低头认罪:“父皇息怒,儿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