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反应都被齐俊煦看在眼里,他勾了勾唇角,继续说:“我母妃不比苏妃得宠,也没有皇后的地位,所以父皇自然也没有那么喜欢我。”
“三个皇子当中,父皇最宠爱的便是三弟,他聪慧,得父皇喜爱,可以跟随苏妃轻易出入上书房,也可以随时见到父皇,从小我就很羡慕他。”
“不过羡慕归羡慕,我却一点也不嫉恨他,我们两个上学堂总是一前一后爱迟到,经常被太傅罚抄书,每每被太傅留下罚抄后会相约去御花园里捉蛐蛐,他还会请我去苏妃娘娘的宫中吃点心,说起来,还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玩伴,自从他走后,我再也没有像那般开怀过了。”
“那年宫里出了时疫,我和他不小心都染上了,我记得很清楚,那一晚的雨下得很大,我一直高烧不退,就连太医也束手无策,睡梦中迷迷糊糊叫着父皇,母妃心疼我,冒着大雨去求父皇来看我一眼,可他只是冷漠地打发人让我母妃回去,不要无理取闹。”
齐俊煦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嗤笑一下:“无理取闹?如果看望生病的儿子是无理取闹的话,那他在干什么?他在彻夜不眠地照顾我那个弟弟……我一边渴望着他的关爱,一边在心里憎恨着他,恨他的不公,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他的儿子,他那么偏心!”
“……所以我长大以后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手创办了镜花水月,论在京城里收集情报,唯一可以和你禹凌阁比肩的怕是只有镜花水月一家了,虽然是座青楼,但办事却方便多了……”
确实,京城的达官贵人最喜欢消遣的地方恐怕便是那里了,多少人表面上嗤之以鼻,私底下却不知偷偷去过多少回。
吴文聘就是一个例子,说不定尚书大人和他儿子还睡过同一个女人……
贺凛抿了抿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母妃对你做了不可挽回、无法原谅的事情,你能不能看在今天的面子上放过她,至少不要赶尽杀绝,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补偿,哪怕是你想要我的命……”
听到这里,贺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可挽回、无法原谅的事情。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齐俊煦说话用的称呼便是“我”,而不是“本王”,现在又说出这种话,按照他那样高傲、不肯向别人低头服输的性子,贺凛自然发现了这一点。
与贵妃有关,那就只能是后宫中的事。
后宫中的事……十几年前,他母亲也曾在后宫。
贺凛眼神渐渐变凌厉冷冽起来,会是那件事吗?
“一码归一码,我总要知道你母妃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抱歉,我不能说。”
贺凛头一歪:“那么二殿下,你来南疆要做的事情完成了吗?还是说一路跟来只是为了确认某件事,然后想办法博取我的同情,再求得原谅?”
“我……”
这话说的刻薄,不像他平常会说出口的。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被贺凛猜对了。
他来南疆就是为了确认他体内被人种下噬心虫是否跟她母妃有关,主动去帮贺凛采药也是为了想办法做点弥补,但他从未想过以此事要挟贺凛。
只是单纯的出于愧疚而已。
“倘若你口中所说之事,与我心中所想的是同一件,我不会轻易放过她,毕竟天子犯法还跟庶民同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一切,我自会调查清楚。”
“贺凛!”
撂下这句话,贺凛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
拉开门的那瞬间,江伊险些摔到他身上。
“哈哈哈,那个啥,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我只是听见你们好像在吵架一样,所以我就……”
贺凛却什么都没听进去,微微弯了腰,痛苦地捂着胸口。
“贺凛!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撞到你了。”
低头一看,他心口的黑色衣服上浸湿渗透了一片,那是血。
“啊!你流血了!你别吓我啊!”
“没事,扶我回去吧。”
“……”
“好好好!你千万别激动哇!”
“冷静冷静!我去给你喊巫祝!”
“……”
隔壁房间噼里啪啦一通才算是彻底安静下来,齐俊煦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最后不禁苦笑一下。
也是,贺凛如今这个样子都是拜他们所赐,他还有什么脸面去求得人家的原谅。
这些年光是禹凌阁的试炼都不知道他究竟吃了多少苦……
……
在南疆的这几天除了陪贺凛养伤之外,江伊再安逸不过了。
直到有天单彦之拿着一封信进来给贺凛。
这才知道京城出了大事,贺威和贺煜从北漠回来了。
但贺威不知为何却被梁帝投入大狱了,据禹凌阁的眼线来报,说是贺威言语之间顶撞了陛下,梁帝盛怒之下不顾群臣反对将贺威下了牢狱。
接到这一消息时,贺凛当即决定回京。
出来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回去了。
结果没想到点人头的时候却对不上数,齐俊煦和他侍卫风禾早走了,只留下一封信简明说了一下情况。
几人大眼瞪小眼,也太不够义气了吧,他表妹还在这呢?说也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
在禹凌阁传来的信中,三两句交代了贺威顶撞了陛下,却并未说明因何事顶撞的,贺凛和尹昭柏都清楚,伍元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很严重了,严重到不能在信中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