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再见她,与那日客栈所穿的粗布麻衫不同,她一身紫色的衣裳,长长的头发和彩带绑在一起编了好几个辫子垂在身前,腰间佩戴了两三个铃铛,一步一响,煞是动听。
江伊双手抱臂,忍不住打趣道:“哇,这不是神女大人吗?几日不见,像是换了个人,不再是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小猫了呢。”
卓玛弯了弯眉眼:“姐姐倒是风采依旧。”
江伊轻哼一声:“那当然。”
“……”
“哥哥,我阿爷等你许久了。”
这话是对贺凛说的。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扭头看向他。
那边青木已经搀扶着族长出来了。
“年轻人,你终于来了。”
老人依旧一双白瞳,焦距不定,拄了一根拐杖。
贺凛问:“您知我会来?”
族长微微侧目,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东西似的,最后他丢下青木的搀扶,缓缓拄着拐杖在一众人当中精准来到贺凛面前,抬起一只手轻放在他胸口的位置上。
“是它告诉我你要来的。”
噬心虫!!
江伊激动道:“您指的是他心口处的蛊虫对吧?您有办法把它弄出来吗?”
“姐姐,你别急,阿爷这么说便是有一定把握的。”
老人收回手,回头看向卓玛所在的方向,轻哼一声:“谁说我有把握的?你个小没良心的。”
卓玛吐了吐舌头。
“我一双眼睛早已失明,就算是有那份心,也没那个力了。”
江伊咬了咬嘴唇,一颗心从高处跌入了谷底。
这并不是放下了,而是悬得更高了。
“那怎么办?那只虫子在他心口处每月都会苏醒一次反复折磨他,前辈,你既然知道我们要来,肯定是有解决办法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是他什么人?”
“我……”江伊看贺凛一眼,说:“我是他夫人。”
族长叹息一口:“并非是我不救他,而是取出这只蛊虫我只有一半的把握,一旦失误,他不出片刻便会身亡。说实话,这只噬心虫被人带出南疆加以利用,我也有责任。”
“……当年你们大梁一个叫老鬼的年轻人来到此地,出高价想要买一只能够控制人的蛊虫,我没有应允,却被一个叛徒偷拿出去卖掉了,却不想多年以后它还有机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那天晚上在客栈里,我便察觉到它的气息了。”
齐俊煦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直到听见族长说起老鬼,他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确信,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失望。
老鬼!
没错了,是上任禹凌阁阁主。
贺凛中毒一事,果真与他母妃有关吗?
到底是为什么?
一半的几率,江伊不敢赌,也不敢轻易替贺凛应答。
别的事都可以,唯独这件事,万一赌错了,他就没命了。
“贺凛……”
贺凛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再抬起眼眸的时候,却发现大家都在看他。
他笑了:“一半的把握总比没有的好,我愿意试试。”
顾子羽和单彦之同时唤他一声:“公子!”
尹昭柏也开口劝道:“贺凛,你再好好想想,这种事不能儿戏,万一……”
他长舒一口气,笑道:“想得很清楚了,万一不幸死了,那也是我命里该有的一劫,这些年被噬心虫折磨得实在是够多、够痛苦的了。”
大家都沉默了。
江伊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注视着贺凛,嘴巴抿得极紧,一双大眼睛里泛着细碎的光芒。
贺凛似乎瞧出了她心里的担忧与难过,正想伸手牵她,谁曾想江伊往后退一步躲开了,而后转身跑走了。
上官慕雅与夏织连忙追了过去。
族长再次向他确认:“年轻人,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贺凛望着江伊的渐远的背影,良久才轻声说道:“嗯,我想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