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对那场车祸的调查,一刻也没有停下。肇事车辆是□□,烧得只剩空壳,凶手作案后立刻逃离本市,看上去像是一场毫无头绪的劫杀或寻仇。但再周密的安排,也挡不住一点点漏出来的蛛丝马迹。
第一个突破口,是凶手遗落在车内的一小片快递面单残角。虽然被烧得模糊,但技术队还原出了一个异地收货地址,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一个近期才来到S市的外来人员。此人无固定工作,却在车祸后突然有了一大笔不明收入。
警方迅速将其控制。那人一开始咬死不说,可在连续审问、证据面前,终于松口——他只是被雇的,收钱办事,雇主是谁、长什么样,他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所有联系都是通过匿名号码、暗网聊天。他只知道,对方是女人,声音很轻,语气很冷,目标只有一个:撞方一晴。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但夏深没有放弃。他让人顺着匿名手机号的激活渠道、聊天软件的登录痕迹、资金流转的最上层源头,一点点往上扒。匿名号码——查到实名登记人是一个无关的老人,被人冒用身份。资金流转——经过多层转账,最后指向一个海外账户。而这个海外账户,曾经和沈怡珊,有过极其隐蔽的交集。
紧接着,第二个关键线索出现了。凶手交代,雇主曾经让他去一个私人停车场取过一次钱。夏深立刻让人调取那个停车场数月的所有监控,一帧一帧翻查。终于,在一个深夜,拍到了一个身影。这个女人,身形高挑,穿着沈怡珊最常穿的品牌风衣,戴着口罩帽子,把钱放在指定位置后迅速离开。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步态、习惯性的小动作,和沈怡珊一模一样。
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线索。私家侦探查到,沈怡珊在车祸前两周,曾多次匿名搜索:“怎么雇人不被发现”“车祸意外怎么制造”“□□哪里找”。更关键的是,她的一张副卡,在那段时间有多次大额境外消费,时间点和凶手收钱的时间完全吻合。
所有线索,像一张网,慢慢收紧,全部指向沈怡珊。她自始至终都躲在幕后,没有亲自开车,没有动手,没有出现在凶案现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每一个自以为干净的步骤,都留下了细小的痕迹。
警方收网那天,直接在沈怡珊家里将她带走。她一开始还极度嚣张,哭喊着冤枉。直到警方把资金链、监控截图、凶手证词、电子痕迹一一摆出来,她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终,沈怡珊心理防线崩溃,全盘承认。
她恨方一晴抢走夏深,嫉妒得发疯,又不敢亲自沾手,于是花重金雇凶,想制造一场“意外车祸”,让方一晴永远消失。她从头到尾,都只是躲在后面的指使者。案子,终于破了。消息传到医院时,方一晴正守在ICU外。得知幕后真凶已经抓到,而且就是一直对她充满敌意的沈怡珊,她整个人轻轻一颤。
尘埃落定。可安少煊,还没醒。方一晴望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眼眶慢慢红了。“凶手抓到了……安总,你可以放心了。你也醒一醒,好不好?”
日子在煎熬与等待中一天天过去,沈怡珊伏法的消息并没有让方一晴真正轻松下来。她几乎搬去了医院,每天守在ICU外,隔着玻璃看着那个浑身插满仪器、安静躺着的男人,心口的愧疚从未消减。
医生说,七十二小时危险期早已度过,可安少煊的意识迟迟没有恢复,属于迁延性昏迷,能不能醒,全看意志力和天意。
转移到私人病房后,方一晴每天都会坐在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轻声跟他说话。说公司的事,说沈怡珊被抓了,说大家都在等他。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赎罪。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温柔地洒在安少煊的脸上。方一晴像往常一样,轻轻握着他的手,低着头,声音沙哑:“安总,你已经睡了很久了。我知道你很累,可是你醒醒好不好?你为了救我,变成这样,我真的……真的承受不起。你醒过来,骂我也好,怪我也好,别再睡了。”她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滚烫。
就在这时,她指尖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方一晴猛地僵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安少煊的手。一秒,两秒,三秒。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紧接着,安少煊紧闭的眼皮,轻轻颤动了起来。
“安总?”方一晴的声音瞬间颤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安少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夏深闻声立刻冲进来,看到的就是方一晴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的模样。
医生和护士迅速赶到,做了一系列检查。仪器上的数值平稳回升,瞳孔对光有了反应,生命体征一切向好。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醒了!他有意识了!在慢慢苏醒了!”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笼罩多日的阴霾。
方一晴捂住嘴,眼泪决堤,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释然,是压抑许久的释放。
没过多久,安少煊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光线刺眼,他缓了很久,才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哭到眼眶通红的方一晴,和站在她身后,神色松了口气的夏深。
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一晴……你……没事吧?”他醒来第一句话,没有问自己的伤势,没有抱怨痛苦,依旧是在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