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薄昀望向木明棠。她缩在地上,瘦弱的身子单薄得像片经秋的梧叶,整张脸涨得通红,水雾濛濛的眼里满是愤怒,仍带着惊悸望着自己。
“你似乎从小被将养的很好。”祁薄昀低了眉,眼里竟有丝艳羡,“孤见你真心哭过两回,一回是那日书阁,让你脱衣服。一回是今日。你的尊严放的太高了,似乎只有那些屈辱你人格的事情才足以让你动情失态。”
木明棠鼻尖仍在抽噎,长睫上的余泪“吧嗒吧嗒”落在掌中。
“想听听孤的故事么?”
木明棠轻轻摇了摇头,将半边脸放在膝上,泪仍在流。
祁薄昀一顿,自嘲般笑笑,“你是怕孤乘机要挟你说出自己的事情么?”
木明棠没有言语,目光也未移动,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话。
祁薄昀:“常人说君主一言九鼎。孤说过要你心甘情愿坦白,就不会逼你。”
木明棠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她其实算不上多相信祁薄昀的话,心底却还是希冀他说的是真的。
祁薄昀似乎看穿了她的纠结,原地转个圈背过身,两三下将腰带解开,揭开内衬系带,将半身衣裳极快脱下。少年精瘦的脊背就这样袒露无疑。
木明棠极快转过脸。
祁薄昀:“看吧,看吧。当赔罪。放心,孤不会突然转过身的。”又默了片刻,听木明棠还没有转身的动静,他又道,“你看了,才会知道孤所言何意。”
木明棠思索半晌,将指缝张开一些,透过那缝隙看一眼。
祁薄昀身体并不大好。质子府小厨房常年备着药。尤其是春夏时节,那药味浸着整座宅子发苦。平时他所着衣裳熏了香,旁人闻不见那股药味,木明棠能分辨出来。
但他的身形绝非单薄,臂膊劲韧见骨,腰线条利落精瘦,宽肩窄腰的轮廓绷得紧实,瞧着便知利落练过。整个背白皙有力,似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
祁薄昀冷然道,“瞧见了吗?”
木明棠一怔,窘迫下又把脸埋在手掌,低道,“天色暗了,看不真切。”
“你近些来看!要不,孤过去。”
“不!不用!”
“快点!门没关,风吹着冷。”
不知道他要自己看什么,木明棠往他坐的那方位缩了几步,慢慢凑近瞧了瞧。
他背部肌肉走线很流畅,每一寸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蓬勃而有生命力。
唯独……唯独脊柱右下三寸的地方,肉凹下一块,外头的皮肤也形成三道碗口大狰狞的伤疤。
其实那伤疤算不上惊世骇俗,只是那位置太过惊险。脊柱有伤,重则死,轻则活受罪,那是一辈子的事啊!
木明棠下意识“啊”一声。
祁薄昀又快速拢起衣裳,一件件穿好系上带子,“这是孤三岁那年初入宫,孤的亲叔叔祁皓荣用一三叉刀剜去的骨血。当时差点没疼死过去!”
疤痕会随着人长大发育淡化,他如今已是成年年纪,这疤是碗口大,那他三岁被人割肉剜骨时……那三叉刀应该比寻常的匕首还要宽上三分——
木明棠震惊之余又问,“断…骨可再生,你…殿下年幼受难,为何这骨头没长出来?”
祁薄昀穿好衣裳从地上腾地跳起来,又蹲下与木明棠视线齐平,笑道,“祁皓荣在孤伤口上撒了断生粉,那块骨伤坏死了,再也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