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走吧。”他对着四大长老点点头。
那几个实力莫测的长老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姜尧重新看向这个传闻中叱咤风云的吕家家主。
他与世上的老人没什么区别,一头稀疏白发,松弛的一层皮挂在骨头上,佝偻着窝在那把象征权力的家主之位中。
若非那双如鹰般的眼睛,姜尧甚至不敢信这就是家主。
“英雄迟暮”四个字浮现在姜尧脑海。
“咳咳,现在可以说了吧?”他打断了姜尧的出神。
“是。”姜尧垂下眼睑,挡住视线,“吕沐歌让我带给您的是:’吕家内外,群狼环伺,必有大乱‘。”
这当然是姜尧自己编的。
也是她这几日根据吕家的动乱推测的。
但她现在更好奇吕正才会是什么反应。
姜尧缓缓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可惜,她想象的所有可能性都没有发生。
没有愤怒,没有焦虑,没有疲惫,没有无奈……
吕正才像一块历经风霜的石头,就静静地坐在那。
脸上是与刚才别无二致的表情。
“唉。”
良久,他发出一声叹息。
“让沐歌别担心,我知道她会处理好的。”
姜尧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吕正才这句话表明看是对小辈寄予厚望,可……
他说的为什么是“知道”?
正常不该说“相信”吗?
他就这么笃定?
姜尧打量吕正才的时候,吕正才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他眼中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像打量一件物品一样,视线依次扫过姜尧的头、肩、手、腰、腿……
最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沐歌没让你带别的消息给我?”吕正才问。
姜尧想起吕沐歌写得满满当当的那本竹简,沉思片刻终是摇头。
吕正才本就佝偻的脊背更弯了,像是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耗空了心力。
“主人,到时间了,该喝药了。”
那个表情怪异的男人端着黑乎乎的一碗汤药推门进来。
他瞥了一眼姜尧,意思不言而喻。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识相告退,可姜尧却有太多问题想问。
比如吕沐歌的事吕正才真的没收到任何消息吗?
比如吕正德潜伏在吕家吕正才没察觉吗?
比如那三千烦恼丝到底是不是吕正才散播的?
还有那群活死人
……
可她什么都不能问。
吕家风云诡谲,背后盘踞的几方势力实在太过危险,贸然露头只会让人当靶子打。
吕正才看出了姜尧的踌躇:“过来点。”
等姜尧靠得足够近,他把手放在姜尧的头顶揉了揉。
姜尧一愣。
“难得有小辈愿意来陪我说说话,你便晚些再离开吧。”
他刚喝过的药味飘进姜尧的鼻子,带着丝丝腥气。
“是。”
……
“来人啊!”
悲切地哭喊声响彻牢房,几个提着重刀的侍卫闻声赶来,就见到他们的少主躺在血泊里。
而血来自她的胸口。
上门插了一块尖锐的瓷片。
而牢房中的另一人,满手鲜血,恐惧又无措地缩在角落里。
正是阿昀。
时间回到前一天夜里,吕沐歌轻声对刘妈说着自己的计划。
“他们把我和阿昀抓来这么久没有动作,我们一定有其他用处,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阿昀一直昏迷,醒的时候神志不清,如果他不小心有了一片利器,未必不会伤了不曾对他设防的我。”
她手中的瓷片闪着冷冽的光。
“小姐……”刘妈想说太危险了,想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想说让自己替小姐涉险……
可看着那双决绝的眼睛,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
小姐曾经再天真烂漫,骨子里也流着吕家的血。
吕沐歌低头轻抚阿昀的头发:“就是辛苦你了,但姐姐必须要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面色蜡黄的阿昀目光澄澈,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而现在。
吕沐歌感受着体温渐渐消散,眼前阵阵发黑,只能任由几人将她抬出这个关了她许久的牢房。
路过刘妈时,吕沐歌侧过头,递给刘妈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强撑着精神,终于感受到阳光照在她的身上。
这是……
吕沐歌眯起眼,等她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时,突然猛地呛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