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距离陈夫人诵经结束,还剩半柱香。
姜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财守的动作,喉咙滚动间一滴冷汗重重砸在了地上。
“我忘了,还欠小美人一个洞房呢,怪不得闹着要离开。”陈财守脸上的横肉堆积在一起,目光贪婪又痴迷。
看着他缓缓逼近,姜尧身体紧绷着一步步后退。
咚。
她的后背撞上了院墙,退无可退。
“老爷~”一声甜腻的声音吸引了陈财守的注意,他目光中的猩红渐渐褪去,转为不耐。
姜尧闻声看去,一女子身披红纱,发丝凌乱香肩半露,脸上布满可疑的潮红,赤着脚趔趄着朝陈财守走来。
她身上散发着扑鼻的异香,只是吸入一点,便让姜尧有些身子发软。
姜尧意识到不对,连忙屏住呼吸。
陈财守大约脸皮极厚,脸色许久未变,他冷冷地看着走来的女子,一把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谁让你来的?”他的嘴巴贴着女人的耳朵,吹出的气息让女人的身体颤抖不已。
可女人迷离的眼神显然没听到陈财守说了什么。
她双手缠上陈财守的脖子,嗓子里发出难以自禁的嘤咛。
陈财守像是被取悦般勾起嘴角,可眼神依旧像看死物一般看着女人,他低头在女人发间狠狠嗅了一下。
随后缓缓收紧手指。
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目光恢复清明,看见自己的脖子被陈财守握在手里拼命挣扎起来。
可陈财守的手指宛如铁钳,女人张开嘴巴发出“嗬、嗬”的气声,她顶着额头暴起的血管,双目不住地上翻。
“你原本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儿媳妇。”陈财守像是颇为痛心地叹息一声。
咔哒。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女人挣扎的双手落下,露出手腕上一串散着异香的珠串。
陈财守瞥了一眼,甩手将女人的尸体扔到一旁,掏出怀里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手扔到了女人身旁。
姜尧目光一转,发现了那珠串上沾着的一抹香灰。
陈夫人王叶潇的手笔?
而在另一边,陈少爷捂着还在冒血的手掌,躲在暗处目露凶光。
姜尧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露出探究的神色。
原来陈府暗地里更是波涛汹涌啊。
陈财守跨过尸体,朝姜尧靠近,姜尧却没了之前的慌乱,反而勾了勾唇角,轻声问道:“就这样杀了你儿子的女人,你不问下他的意见吗?”
陈财守视线移到一旁的陈少爷身上,陈少爷恭敬地低下头,看不出情绪。
“他?”陈财守冷笑一声,“一个贱婢爬床生出来的贱种,在这个家里有什么是他的?”
姜尧看着张开双臂即将贴近自己的陈财守,灵巧地在他腋下躲过,转了个弯。
陈财守目光阴鸷一瞬,却在回头看到姜尧的笑容时重新裂开了嘴:“调皮。”
姜尧伸出一只手指在陈财守面前勾了勾,白净纤长的手指瞬间吸引了陈财守的所有视线。
陈财守的手刚要抓住姜尧的手指,姜尧便像水蛇一般将手抽回,甚至在抽回手时用手指在陈财守的掌心刮了一下。
陈财守心里痒得厉害,猛地朝姜尧扑去。
姜尧却没有躲闪,反而弓着腰在地上捞了一把,随后翻转身体迅速朝陈财守的颈间送去!
银光一闪,陈财守细长的眼睛瞬间瞪大!
铮——
长刀明明在陈财守几层肉堆叠的缝隙中划过,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几簇微小的火花在姜尧眼前炸开,像是在宣告这具身体的皮肤有多坚不可摧。
姜尧的笑容僵在脸上,而陈财守笑出的肉褶却越发深邃扭曲。
“蠢货。”
陈财守狞笑着在姜尧手中夺过长刀,精明的小眼睛闪着轻蔑的光。
姜尧身体僵直,像是被吓破了胆。
而此刻,远处佛堂的陈夫人在香燃尽时,对着佛像深深拜了下去。
一叩首。
陈财守见姜尧不再反抗,眼中的贪婪与猥琐显露无疑,他抬起手,朝姜尧抓去。
二叩首。
噗嗤。
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陈财守肥胖的身体猛地顿住。
陈少爷眼中结着癫狂的仇恨,手中攥着染血的簪子。
而陈财守的后颈上,赫然是一个血淋淋的黑洞。
他用最后的力气挥舞起手中的长刀,转身朝陈少爷刺去。
三叩首。
可眼见长刀要劈上陈少爷的脖子,陈财守却停了手,他精明了一辈子的眼睛渐渐黯淡,最终无力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肥硕的身躯,如一桶烂肉般流了一地。
姜尧看了眼怔在原地的陈少爷,转身离开没有停留。
这个梦境已经在渐渐坍塌,远处的山如烟雾般消散,而她还没有找到离开的出口。
“柳姐姐!”小丫鬟急匆匆地跑来,“你去哪了?急死我了!”
姜尧揉了把她的脑袋:“我要走了。”
“你去哪?”
“去很远的地方,但是走之前我要跟你说一个事情。”姜尧估计了一下梦境坍塌的坍塌的速度,半蹲下来看着小丫鬟的眼睛。
“明日一早,你要躲到来送肉的那对夫妇的扁担里,我让陈二销了你的奴籍,那户人家会对你好。”
小丫鬟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地上:“我不去,我要跟柳姐姐走。”
姜尧轻轻抚去她的眼泪:“以后会见到的。”
以后会见到的,金玉。
“别回来了,跟你爹娘躲得远远的,别再跟这里的人扯上关系。”姜尧想着金玉的未来,虽然知道无法改变,但还是忍不住嘱咐道。
金玉的眼泪越流越凶,哭得脸都皱在一起。
“好了,我走了。”姜尧最后捏了下她的脸。
梦境开始崩塌后,陈府中的人也逐渐消失,姜尧一路几乎没遇到什么人。
她的直觉带着她回到了陈家祠堂。
在祠堂中,果然有一处裂痕,裂痕中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你要去哪?”冰冷的声音响起,姜尧震惊地转过头。
“安……安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