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到一种极致的时候,反而并不想嚎啕大哭,余小满整个人都陷在了一种更深沉、更窒息的沉默中。
像是有巨大的石块压在胸口,碾碎了所有哭喊的冲动,只留下沉重到令人无法动弹的钝痛。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反复回荡的只有老扁离去时,那声沉重惋惜的叹气。
余小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过宋灼那紧闭着的长睫,视线一寸一寸抚过他的眉眼,最终落在了干燥失血的薄唇上。
那些以往被理智规训着,不会去过多停留的细节,此时却牢牢锁住余小满的视线,拽着她的心一同浮沉。
宋灼就要死了……
余小满握住了宋灼的手,抵在了额头上。
她突然想起来初见时的那个傍晚,宋灼眼中倒映着的,披着晚霞自己。
还有那日,他们第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苹果猪排:宋灼拉着她的手腕,在葡萄藤架中狂奔。
他们分明相识不久,可细细回想,却有那么多的瞬间,在她心中荡漾起欢愉和惊喜。
本来等到事情都解决了之后,还想问问,宋灼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回京城的。
给宋灼寻个京城的书院,闲来无事之时,还可以来酒楼给她算算账。
若是来年真的金榜题名,酒楼还可以趁机搞个活动,好生庆祝一番。
长安比临江县更适合宋灼,他生得俊美又才貌非凡,定是能在京城里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长安城的医疗资源也更好,宋灼未痊愈的手伤,和那受损的心脉,也都能去回春堂,找温柏大夫给他看看。
这一切幻想,是余小满亲手勾画的海市蜃楼,随着宋灼逐渐变得虚弱的呼吸而一点点坍塌。
这是余小满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恐惧,她浑身冰冷,紧紧握住了宋灼的手。
老扁说了,若是没有药,唯一的希望就是宋灼自己熬过来。
脑子里的念头逐渐乱了起来。
余小满甚至开始后悔了,要是她没来葡萄园就好了,宋灼就不会因为她,而被困在这大山之中了。
脑海中的念头越来越荒诞,她幻想着,若是温柏现在能出现在这山洞里就好了。
如果是温柏的话,一定能救下宋灼。
温柏……
余小满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猛地松开了宋灼的手,朝着火堆旁跑去。
夜已经深了。
除去洞口守夜的渔民,其他人都已经昏昏沉沉的睡去。
火堆里的木柴也被抽了出来,仅剩下微弱的一点火光,映照在众人紧闭的眼皮上。
余小满艰难的挨个辨别着对她而言还有些陌生的面孔,在看见抱着酒坛子的老扁时,她心中一喜,忙伸手将他摇醒。
“怎么了?怎么了!”
老扁迷迷糊糊地摇着头,费劲地睁开眼。
“我有药!我有药的!”
老扁抬手用衣袖擦了一把脸,看清余小满那在昏暗环境中迸发着璀璨光亮的双眸,他心中顿时一沉。
这丫头,大概是真的疯了。
只见余小满在怀里掏了掏,从衣领中,拽出一个香囊。
那香囊玲珑小巧,绣着两片舒展的叶子,烛光之下,闪着莹莹光亮。
这香囊还是温柏那日赠予她的,只说了里面的草药是祖传的救命方子,但具体是什么,余小满也不知道。
香囊一直被她挂在腰上,但被扔到鬼哭滩后,因为担心赶海会弄湿了,便寻绳子给挂到脖颈上。
若非思绪已经飘到了京城,她还真没想起来这个香囊。
只是温柏并未与她说如何打开这个香囊。
余小满胡乱地揉捏着,急得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终于,不知道是扯到了哪个线头,香囊在掌心解体,细密的草药粉末摊散在掌心里。
因为研磨的太过于细碎,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
老扁心中一沉,他甚至有些不忍心告诉余小满,这些细碎的草药派不上用场。
可余小满全身心沉浸在寻到草药的欢喜之中,她小心翼翼将香囊中的草药全都倒出来、
于是,二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了陷在草药碎渣中的一颗药丸上。
一颗包裹着金箔的圆润药丸。
这下轮到老扁双眼发亮了,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药丸上,但还是拿了干净帕子擦了手后,才小心翼翼捻起来。
在仔细阅读金箔上的文字后,他小心翼翼地掰开一点,甚至不用凑近,就已经能闻到那浓郁的香气。
老扁惊呼出声:“安宫牛黄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