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很小,却黑洞洞的。
青子点上灯,指示他们二人将米袋子放在灶台边的角落里。
“坐下歇会吧。”
说罢,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自顾自从陶罐里倒了三碗水。
她抬眼看向满眼茫然的余小满,自己端起一口碗,一口气饮尽后,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方才转身离开。
这架势……像是故意喝给她看的。
为了证明水里没有任何问题。
也实在是太久没有进水了,眼前摇曳着烛光的一碗清水,竟就叫余小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也从未喝过这般甘甜清凉的水,嘴唇和喉咙贪婪的汲取着,整个人都好似浸入在泉水中一般的舒展开来了。等回过神来时,碗里已经空了。
再抬眼看向宋灼,他端着一口空碗,双目都有些恍惚失神了起来。
“陶罐里还有水,你们自己倒吧。”
青子已经搬完了门口的东西,她擦了一把汗,见余小满和宋灼都有些回不过神来,便开口道:“你们想吃什么?”
还可以点菜?!
余小满只觉得十分的怪异。
她和青子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流浪的人和好心的主人?
从把他们捡回家到问他们吃什么,这一切青子好像是做过无数遍那样的娴熟了。
很周到的招待了,但没有什么感情,像是完全在走流程。
但说到做饭,这就是余小满绝对的舒适区了。
余小满给自己倒了半碗水,一口饮尽后忙追了出去。
“我来帮你!!!”
漆黑萧条的荒废渔村中,院子里的烛火是唯一的光源。
挣扎着被漆黑的山和海夹在中间,微弱,但顾自摇曳着。
“这是虾酱吗?我用来炒个鸡蛋可以吗?”
“鱼板吗这是!我来放个汤吧!”
“这鱼干是平时放在饭上蒸着吃的吗?”
余小满一进厨房,便就将恐惧和顾忌抛在脑后,恢复了全部的生机和活力。
她起初还是在给青子打下手的,但看着青子掏出一样又一样从前没遇见过的食材后,便忍不住一直询问。
甚至在青子的默许下,直接便就上手了。
青子也完全没有想到,怎么有人会心大成这样。
每个被丢到鬼哭滩,又走过荒村的人,都是惊恐至极,只敢蜷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哪有这样兴致勃勃做上饭了的。
更何况这两个人,怎么看都像是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小姐少爷。
结果一个拿着半湿不干的柴火利索地就点上了,另一个直接开始烧水切菜,拿着海带研究的极其认真。
向来对藤原清绑架什么人不感兴趣的青子,这次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这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月光柔和,倾洒了一地。
夜间的海风潮湿温润,伴随着海浪起伏的节奏轻拂过岸边。
三人搬了椅子出来,坐在烛光摇曳的院子中准备吃饭。
蛤蜊蒸蛋、虾酱炒鸡蛋还有一个海带豆腐鱼板汤。
是十足的海滨风味,却基本是出自余小满之手。
青子端起碗筷,先夹了一小口的米饭送进嘴里,才开始夹菜。
余小满见缝插针地问:“藤原清为什么把我们扔过来之后,会给你送那么多食材来?”
宋灼给她舀了一碗海带豆腐汤,余小满便没急着吃饭,先喝了两口。
现代人厨房中常用的味精,最早便是东瀛人从海带中提取出来的。
足以可见这一碗汤的鲜美程度。
汤底是清澈的,可以看见海带像是上好的碧绿绸缎一般,在滚烫中舒展身姿。
豆腐颤颤巍巍地沉入碗底,几片切得很薄的鱼板和开口的蛤蜊欢快的浮动着
看似十分不起眼的一碗汤,一入口却是鲜美到叫人眼前一亮。
像是把大海的汹涌和宽阔尽数熬进了这一碗清润之中,海带的鲜美勾绘出底色,蛤蜊和鱼板升华丰富了鲜味的层次,随着吞咽的动作,好似在舌尖上演了一场潮起潮落。
用鲜掉舌头来形容,都丝毫不觉得夸张。
更何况,大量出汗之后,身体是需要摄入盐分的。
这一碗汤,真的是恰到好处。
余小满捧着碗都不舍得放下,边喝着边听青子说话。
“这是当地有权势的人和东瀛人的老把戏了。他们会把阻碍他们做事的人给拐骗出来,一般就丢到鬼哭滩上的,吃几日苦就老实了。都是些大户人家的亲眷,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们是不能死的。所以会希望我暂时的……照顾他们上几日。海边没有米面和油,他们也会给我捎带一些过来。”
“原来如此。”
余小满恍然大悟,人质总该是有一个地方安放的,很显然这个海湾是足够且隐秘且与世隔绝的。
她又伸手舀了一勺蒸蛋。
这蒸蛋的技术可谓是登峰造极了,光滑又平整,没有一丝的气孔。颤颤巍巍的,入口即化,味道好极了。
有吃有喝又不用荒野求生,那再好不过。
接下来只要等着余大河和唐瑛找到她就好了。
见余小满没有一点放在心上,只一心吃喝,青子忍不住开口泼凉水。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一般也就第一日吃得丰盛些,是为了安抚一下你们受惊吓的情绪,后面就得跟着我吃了。”
她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和被绑架的“人质”吃饭聊天的机会,绝大部分人都对她变现出来十分的忌惮,还有警惕。
只觉得她是和藤原清还有那些权贵们一伙的,不会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
“我明日会学着去赶海的,争取给自己加个餐的。”
说这话时,她甚至有些兴奋。
这是余小满一早就盘算好的,她一睁眼就看见海岸边沙滩上有气孔。
赶海,是每一个在内陆长大的人看到大海之后必须要干的事情!
“那你们今晚随便寻一户人家过夜就行,早上的潮退得很早,天不亮就得起来了。”
青子有些不理解余小满的兴奋从何而来,她公事公办道:“渔网和铲子我院子都有,你们可以自己取。”
“随意寻一户人家?”
余小满犹豫片刻,试探着问:“这不礼貌吧。”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青子扒了一大口饭,大口嚼着。
海风呜咽着掠过,院子里的灯火忽明忽暗,他们三人投在窗棂上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摇晃。
“全村的人都死了,已经死了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