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余小满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食盒,嘴角依旧高高扬起:“我是来送红烧肉的,每户人家都……诶诶诶!!!”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宋灼本就低垂的长睫就这样软软塌塌地坠了下来,他的身影晃了晃,失了魂魄一般,毫无预兆地朝着一旁栽倒下去。
余小满眼疾手快,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伸出双手费劲地撑住了宋灼。避免了他那本就受伤的手臂,遭受二次致命打击。
宋灼虽看着瘦弱,却也实打实是个男子,光是这副骨架,就叫余小满有些招架不住了,只能任由紧闭双眼的他瘫软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的身子挨得很近很近,近到余小满能清楚闻到他衣衫上皂角的味道。
很干净又质朴的味道。
一旁的唐瑛看过来时,只看见脸颊泛着微红,有些无措的余小满,还有挂在她肩头,紧闭双眼,面上毫无血色的宋灼。
“他若是出事,我定要报官严惩你们几人!”
唐瑛狠厉地瞪了一眼李虎等人,忙帮着余小满分担了一把力。
“姐……”余小满仰起头,眼神还有几分呆滞:“他还活着呢。”
微弱的鼻息落在脖颈间,痒痒的,很烫。
余小满猛松了一口气,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好……他还活着。
——
宋灼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虚弱又无力,伤口的钝痛好像从未止歇过折磨他的念头,疯狂叫嚣着。
眼前是自家的房梁,身上衣裳也已经换过。
他艰难的撑起身来,尚未来得及调转目光,便就听见房门被嘎吱推开的声音。
“你醒了啊。”
除了少女的惊呼声,门外激烈嘈杂的争执的声音也一并传了进来。
宋灼怔了一瞬,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是孙叔把你背回来的,衣裳也是他给你换的。”余小满放下手里的碗筷,倒了杯水递给他:“先喝口水,再起来吃饭吧。”
宋灼这才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浓油赤酱,甜咸交织的香味。不等他反应,这香味已经便已经死死攥住了他的胃,上下揉捏着。
“先吃点东西吧,姐姐说你是应当是太久没有吃饭了,才会昏过去的。”
太久没有进食的人,自然是没办法一口气吃很多的红烧肉。
而这红烧肉本是要给孙叔一家的,在询问他们一家后,余小满起锅烫了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空心菜,又挑拣了比较瘦的几块肉,切碎了后浇了汤汁,端来给了宋灼。
暗红色的酱汁裹着肉碎,在热气里泛着油亮的光。切的细碎的肥肉呈现出透明的胶质状,随着筷子翻动拉出黏连的丝。每粒米都浸透了酱色,沾着星星点点的焦糖色猪皮。
空心菜从地里拔起来到烫熟进碗中,没有超过五分钟,看起来翠绿鲜嫩,水灵灵的,解了肉碎的油腻感。
宋灼拿着勺子,试探着舀起一勺白米饭,慢慢咀嚼着。
醇厚的鲜香混着一丝丝甜味,那切碎后的油润肥肉裹着米饭,刺激着他许久没有认真进食过的味蕾。
“外面是我姐姐和孙叔在商量,葡萄园的账明显有问题,我们想知道,孙叔那里有没有之前账房留下来的东西,但……孙叔好像不太愿意。”
“他不会同意的。”
宋灼轻声开口,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顿了片刻后才道:“曹萍是真的会逼死他们一家的。”
余小满顿时瞪大了眼睛,目光一下子便黏在了宋灼的身上,闪着光亮。
他一定知道什么!
“孙叔就只有一个女儿了,你们……别逼他了。”
这话,很轻,像是一阵凉风,无声地拂过心口。
胸口鼓鼓胀胀的,有些说不上来的怅然。
眼眸里的光亮一下子就熄了,耳边是唐瑛据理力争和孙叔一家争执的声音,但好像慢慢地被风吹散,听不见了。
余小满向来是一个有什么情绪就写在脸上的人,
但此刻,她强行将已经垂下的嘴角拽了起来,收敛了脸上的失望后,佯装无事的朝着宋灼笑了笑。
“我知道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孙叔不愿意也很正常,我们会另去想办法的。”
恰好门外传来唐瑛的呼喊声,余小满顺势站起身,朝着宋灼笑了笑。
“我先走了,你好好调养身子,李虎那群人我会去要个说法的。”
“等等。”
余小满有些茫然地回头。
“敢问姑娘闺讳。”
余小满这才反应过来,她还没有和宋灼说过自己叫什么。
她笑道:“我叫余小满。”
门外争执的声音,随着她们姐妹二人的离去而归于安静。
宋灼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吃完这一整碗红烧肉盖饭。
一颗心浮浮沉沉,随着最后一口饭的入口而最终落定。
他站起身,准备去和孙叔商量一下这事。
只是刚迈步,却被床头的小柜上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那篇文章……那篇文章被抚去了尘土,褶皱和裂痕虽难以修复,却被尽力的抚平,拼凑在了一起。
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像是没有被撕碎过一般。
这一瞬间,本已沉寂无声,死灰一般的脑子,突得燃起一星的微弱火光。
余小满的声音又响起在耳边,带着笑意和纯粹无比的赞美。
“你的文章,写得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