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葡萄园里的葡萄,种类倒是蛮多的。
余小满丝毫不见外,边走便随手摘上两颗,也一点也不讲究,用帕子擦一擦,便送进嘴里。
这个时候,又不得不佩服余大河的选种能力了。
葡萄的香味各有不同,但都风味十足,甜度在线。
很显然,能被种在这里,并非是巧合,而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葡萄,比京城卖的要好吃。”
唐瑛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
已经能看见低矮的一座小山丘下的屋子了。
一路走来,房屋是零零散散的,而且越往外圈走,地里的植株就越丰富,农户们也会在屋前屋后没有搭上葡萄架子的空地上,种些足够自给自足的蔬菜。
不远处,便是种植了一片苦瓜,绿油茂盛,远远看去,一派生机勃勃。
而唐瑛却倏地顿住脚步,侧目朝着苦瓜田的方向看去。
余小满虽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异常,但她极其信任唐瑛,亦步亦趋地就跟在了她身后。
“呦!我们的官老爷又写什么了,都断了手了,还不消停呢?”
“让我们举人老爷,这么努力呢。”
“让我来看看写的什么东西啊!残废了都要坚持写呢。”
一阵颇为不怀好意的嬉闹声,笑声刺耳,带着极端的恶意,在这田野间四散开来。
风吹拂过,叶片沙沙作响,半生不熟的苦瓜晃了晃悬空的身子,无力地旁观着一切。
余小满狠狠皱起眉,又往前走了几步。
勉强可以看清是几个人高马大的人围着一个圆袍的青年。
他身上的袍子肉眼可见的很旧,衣摆处打着补丁,却浆洗的干干净净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短褂青年咧着一口黄牙,举起那写满了密密麻麻小楷的纸,费劲地眯着眼睛看了两眼,极其轻蔑地笑了一声。
“撕拉!”
他用力将宣纸撕成两半,狠狠地甩到了那青年的脸上。
那消瘦但挺拔的脊背轻颤了一下,显然是气愤至极,但却毫无动作。
“李虎!你莫要欺人太甚!”
虽看不清他的容貌,这声音却是十分的好听,温润却清凌,语调难掩悲愤的情绪,却还是依旧带着一股平和的书卷气。
余小满顿时心声怜悯,她扯了扯唐瑛的衣袖,想要上前帮忙。
只是不等她们有所动作,那李虎竟直接粗暴地伸手,想要去揪住那青年的衣领,被躲闪开后,他狠狠推搡了一把青年。
在虎背熊腰的李虎面前,他太过消瘦了,一连踉跄了几步,那夹着木板,被迫悬挂在胸前的手直直撞在了苦瓜藤上。
叶片被惊得直颤,簌簌声盖过了青年压抑不住的一声闷哼。
而他的狼狈,显然取悦到了李虎一行。
“就欺你,怎么了?”
“你跪下给小爷求饶认错,小爷今日就饶了你。”
又是一阵得意的讥笑声响起。
这场面,看得余小满心惊。
她忍无可忍,快步迈上前,呵斥道“你们干什么呢!”
李虎的视线一下子落到了余小满身上,在看清余小满的容貌后,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嚯,哪来的小丫头片子啊!”
那目光黏腻又不怀好意,充斥着野蛮粗俗。
“小丫头认识这残废啊。”
李虎轻蔑地抬手指了指那青年,没等余小满开口说话,李虎身边的一人竟直接抬脚,将那青年踹倒在地。
眼看李虎抬起那想要用那站着泥巴的鞋底去踩青年的脸。
余小满脸色陡然一变,厉声道:“助手!”
紧随而来的是极其微弱的一道破空声。
一颗不大的石子从余小满身后飞过,精准的击中了李虎尚且踩在地上那条腿上。
“嗷!”
李虎瞬间脸色苍白,他惨叫一声。身形不稳,就要朝着一旁跌去。
被一旁的人接住后,李虎双手捂着膝盖,甚至顾不上发难,咬着牙冷汗直冒,显然是疼惨了。
余小满没有再理会李虎,而是忙蹲下身,想要扶起那个青年。
在屈膝垂眸的一瞬,她终于是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那已经伸出的手指,下意识便停顿在了半空中。
甚至指尖不自觉颤了颤。
这是余小满见过最为完美的一张脸。
好似被雨水洇湿的画,他面色苍白,薄唇无色,像上好的窑中最好的那一件瓷器,美丽至极但十分脆弱。
西斜的夕阳一寸一寸细细描过他的眉骨鼻梁,勾勒出优越完美的线条。
眉如远山含黛,眉心微微蹙起,酝着化不开的愁虑。
那一双本该风流韵致的桃花目中蓄满清冷绝望,但上挑的眼尾却依旧残存着几分温润。
眼波流转之间,尽是悲伤。
即使是狼狈的被推到在地上,衣衫上沾染了泥土,鬓发散乱。
但他还是那样的清冷矜贵,即使他看起来快要碎掉了,马上要消散在这暮色之中,却还是带着一份不容侵犯的疏离和清冷。
余小满已经看呆了眼。
心脏完全不受控制,疯狂撞击着胸膛。
这是人对美丽最本能的悸动。
他实在是太好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