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恭顺应下,又被催促的赶紧回去上经文课。
长廊安静,只有脚步声回荡。
武子弈忍不住问:“你说这突厥人真的对小满姑娘动手了吗?”
“我也不知道。”罗文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方才扯着武子弈的衣袖,低声道:“但这是,先莫叫宋乾知道。”
宋乾是最沉不住气的,而且他的父亲刚好在鸿胪寺任职,若脑子一热,要做些什么也是最方便的。
这个时候,还是应该先听长辈的话。
——
余小满对京城发生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
一路颠簸,她到沧州的时候整个人憔悴的不像话。
她终究还是不如唐瑛沉得住气,在马车上什么都干不了,看几个字就开始发晕。
于是只好没日没夜睡觉,睡得整个人都发软了。
马车停在葡萄园的时候,她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在马车里坐了一会,重新簪了发髻后才出来。
空气之中有一股清甜,是葡萄即将成熟,在阳光下暴晒的味道,叫余小满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葡萄架子搭得整整齐齐,一眼望去,苍翠的绿色仿佛辽阔无边。
风一吹,叶片浮动,波光粼粼。
唐瑛已经在田埂上和人说了好一会话了。
炽热的阳光直晃人眼,余小满下意识抬手遮了视线,没等她看看清楚人,便已经听见一道洪亮的声音。
“我们特意杀了一头猪,迎接东家的到来。”
余小满脱口而出:“在哪?”
这么久没有下厨做饭,她实在是太手痒痒了。
那说话的中年男子挺着个圆润的肚子,闻言眯着眼睛看向余小满。
视线之中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嫌弃,显然是有些不满余小满突然开口插话。
“这般没规矩……”
余小满有些发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位是曹萍管事。”唐瑛将这份高高在上的轻蔑看得清楚,却面色不变地替余小满问出了下一句:"厨房在哪。"
只见曹萍倏得收回了轻蔑,满含笑意道:“东家一路颠簸,一定是饿了吧,这边请这边请,已经备好了点心。”
这多贴心,还帮人找好借口了。
余小满有些回过味来了,这曹萍大概是把唐瑛当成东家的妹妹,把她当下人了。
她看了看唐瑛那规整的发髻和玉簪,再看看自己七扭八歪的发髻,还有因为在马车上睡觉,被压得皱巴巴像一团展开咸菜的裙摆,突然就有些明白了。
自己确实看起来更像个不修边幅的丫鬟。
好在余小满对自己有非常清晰的定位,她只是一个厨子!
更何况,这种场合,唐瑛比她应付得要更好。
就这抬腿的功夫,唐瑛已经在询问起葡萄的产量了。
那曹掌柜话术高超,显然是不太愿意直接谈这些问题。
但唐瑛紧追不舍,逼着他说出清楚数据。
俩人有来有往,没有留任何给人插话的时机。
余小满忙跟上,目光却是落在那隐藏在宽大叶片之下,圆润酱紫的小球团成的一簇葡萄上。
这葡萄看起来并不是很大的品种,紫黑之中尚且泛着红色,并没有完全成熟,但可以猜到,是甜度很高的一款葡萄。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是能复刻“多肉葡萄”了,没有多肉,没有奶盖,但可以用葡萄捣碎了,兑上香片茶和冰块。
这烈日之下,若是能喝上一口,别提多舒服了。
这么想着,嘴里似乎已经蔓延起了冰冰凉凉的葡萄果香,茉莉花的清爽又可以完美中和的那份腻人的甜味。
余小满又觉得自己手痒了起来,恨不得马上揪一球完全成熟的葡萄下来,美滋滋去剥皮捣碎。
她就这样心安理得将葡萄园相关重要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唐瑛,理所应当的跟在她身后,盘算着一会还能拿葡萄做些什么。
这其实是和她们一路上的谋划是一致的,因为沧州沿海一带曾出现过倭寇强撸走官员儿女的事情。商谈过后,她们一致认为手无缚鸡之力,只会颠勺的余小满要尽量低调些。
但余小满没想到自己根本无需低调,只第一面就被当成了下人。
她完全没有将轻视放在心上,悠然背着手,视察着短暂属于她的葡萄园。
越看就越是喜爱,风吹起叶片,其下藏着的都是一串一串的累累硕果。
黑的都能发光和紫色葡萄缀在翠绿的叶片之间,画面和谐,心旷神怡。
一想到这每一颗葡萄都将会变成银子落入她的口袋里,余小满的心情更好了,好到她能暂时忘记着铺子里还有很多亟待解决的腌臜事。
神游了那么一瞬,视线再度聚焦在葡萄田中时,竟意外和田里的一个男人对上目光。
他站在葡萄田中,下半身被葡萄叶淹没,看起来年纪不大,肤色白皙,双眸狭长,嘴唇很薄。
并不像是农人,更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察觉到余小满的目光,他抬起眼眸,笑着朝余小满颔首。
只是那弧度,比起京城之中文人的颔首礼,幅度大上许多,看起来有几分怪异。
余小满忙垂眸颔首,却听见一旁的曹萍语气激动地给唐瑛介绍了起来。
“东家,这位是东瀛来的藤原大人。”
不等唐瑛开口,他像是宣布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快活开口:“藤原大人专程来一趟,是想收购我们田里全部的葡萄啊!”
见唐瑛没有反应,他又大声下了结论:“真是太大的好消息啊!”
东瀛人?
收购全部的葡萄?
余小满微微蹙眉,完全没有被曹萍的语气感染到丝毫。
真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