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方瑾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又拿起来一片。
而他身边的宋元杰,更是已经眯着眼睛陶醉其中了。
“宋大人,这确实是下官从前未曾尝到过美味。”
“害,我昨日也就尝了个味道,没想到我家这逆子看着护食,却是将小食放在了桌案上,还是懂些孝道的。”
宋元杰乐得摇头晃脑,脸上写满了骄傲得意。
方瑾之咬了一口肉脯,脑子里回想宋元杰家的公子和他那几个同窗玩伴,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应当不是小公子主动吧。
是宋大人误打误撞,劫走了小公子最宝贝的吃食才是。
他勾起嘴角,却也没有开口戳穿。
从前总听见宋大人抱怨自家独子不够懂事,这难得的“父慈子孝”,还是让宋大人再开心一会好了。
二人说话间,宦官又引了几位官员进来。
为的是税务一事,几位官员自也是常打交道的。
屋内也并无外人,几人一进来直奔桌上的吃食,一点也没有客气。
“哎呦!宋大人已经吃上了啊!”
“这是什么,没见过的小食?”
“御膳房的新花样吗?”
方瑾之辈分小,一一见礼后,便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了桌边的位置。
“不愧是宋大人啊,寻到这等新鲜的吃食!”
“是从何处买来的,轮值的时候若是带上两块,再合适不过了。”
“是啊,是从哪家酒楼铺子买的?!”
几位大人七嘴八舌的就将宋元杰围住了。
“犬子好像提过一嘴,是在国子监附近的三元巷?”宋元杰思索道:“具体的待我回去再问问他。”
三元巷?
方瑾之一下子想到了那日的案子。
那个小姑娘据说能将香料用的出神入化,味道绝佳。
方瑾之虽未尝过,却也在审讯之时,听闻过犯人母子提起过好几回。
铺子生意好到叫人不惜赌上前程去谋划……
他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半片肉脯。
这其中黑胡椒味虽占据大头,但其他的茴香、丁香、桂皮等等也应当有所作用。
能将香料应用自此,应当也就是她了吧。
……
御史台的褚大人做事谨慎详细。
等到侧廊几人将小食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宦官才引着几人往殿中去了。
御案之上堆叠着文卷,七扭八歪地摞得很高。
另一侧则摆着一个宝相纹高足瓷盘,透明的碎冰堆成小山,冒着森冷寒气。
孙公公甚至还没来得及找机会去上手整理。
他手持小扇侍奉在君侧,对着那瓷盘轻轻扇风,以求快速缓解皇帝周身的炎热。
年轻的皇帝面露倦色,他眉头紧锁,单手扶额,只抬眼看了一圈众臣,便挥手示意他们免礼并赐了座。
“赫连决又上奏,坚称只有突厥人才能将西域的香料发挥出该有的作用,坚持要求降税。”
他拾起桌上的一卷奏折,调转方向轻轻一推,示意几人去翻阅。
身为鸿胪寺卿的宋元杰率先接过来奏折翻看了起来。
而一旁人高马大的刑部侍郎回味着唇齿间残留的黑胡椒的炭烤香味,即使已用茶水净过口,但那香味却刻在脑海中一般,挥之不起。
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依臣看未必如此,突厥人盲目自大了。”
宋元杰惊得浑身一颤,手抖得险些没有拿稳奏折。
他满眼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刑部侍郎此人政见一直偏向保守,在这个议题上,也是一向主张和突厥人交好,非到万不得已不起冲突的。
怎么今日突然就改了口?!
皇帝缓缓抬起了目光。
——
余小满怕自己收拾不明白东西,昨夜在唐瑛的帮助下,整理了一张清单,准备按照清单去采购。
只是她刚踏出铺子,便有一道黑影从一旁窜了上来,鬼哭狼嚎了起来。
“宋乾?”
“小满姑娘!你先别离开京城,再卖几日肉脯吧!”
他垮着嘴角,说是肉脯昨夜和家里分食后,明明揣着回房间去了,怎么今日一早起来,怎么也找不到了。
一旁的武子弈抱着手臂问:“你平时就丢三落四的,可是忘记放哪了?”
“不可能!”宋乾大声反驳:“我怎么可能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
余小满建议道:“朝中官员府上哪能这么轻易遭贼?你再回去问问详细,看看是不是下人不小心或者起了旁的心思?”
“等我爹回来我问问。”宋乾揉了揉鼻子,央求到:“你就再卖我一包吧,我还想今日在胡博士的课上吃呢。”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对在胡博士的课上吃东西如此执着。
余小满无奈,还是去后院匀了几块包给他和武子弈。
希望胡博士今日不会因为这大逆不道的学生而生气。
宋乾说什么都要给余小满塞银子,而武子弈也是因为豆瓣酱的事情来给她送钱的。
这尚未踏出铺子,便又是收入一笔银子。
余小满装模作样地掐了两下手指,像是在掐算小六壬,实际上只是胡乱比划了两下,而后神神叨叨地开口。
“我觉得沧州这一趟,怕是要赚的盆满钵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