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天香阁就在面前,余小满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胡姬穿着清凉,身上披着薄纱,坠着银铃铛,笑着将他们一行迎了进去。
纤细玉指掀开帷帐,银铃发出清脆声响。
而有些出乎余小满意料的是,竟是个蜜色肌肤,高鼻深目的青年引他们上楼。
他穿着窄袖深领的湛蓝色胡服,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衣襟交叠的地方格外的低,隐约可见胸前饱满流畅的肌肉线条。
腰间系着革带,宽松垂荡却又显出那精壮的腰身。
他的眼睛很亮,像一只矫健的豹子,此刻却又恭顺乖巧地在食客面前低下了头。
看得余小满连声啧啧。
突厥人还真是张扬开放,竟将人心拿捏至此!
难怪这放眼望去,座无虚席。
不同于醉仙楼的是,天香阁传菜的速度非常快,不一会便由那猎豹一般的青年端了上来。
他的汉化说的一般,语调起伏非常用力。
“炙羊腿,和,胡饼。”
不同于长安本土酒楼小巧玲珑的炙串,硕大的一直羊腿架在红柳木的食盒上,就这样端了上来。
表皮泛着油润的红光,烤的酥脆,撒着细密的香料,许是刚从火上取下,划开腌制的刀口已经烤的舒展开来,露出紧致焦脆的精瘦肉,还在不断渗出油来。
炙肉的香气混合这香料,张扬大胆地在狭小空间里肆意奔腾。
青年掏出一把闪着光的银色匕首。
刀刃切破表皮的一瞬,雅间之中,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清脆的声响,滚烫的热气升腾,汁水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顺着刀背流淌而下,滴落在白瓷盘上。
理智在这一瞬荡然无存,叫人下意识便咽气口水来。
青年的动作很利索,纤长的手指翻飞,匕首晃着银光,很快便片好了羊腿,只余下腿骨。
胡饼是没有馅料,纯白面的。
表面烤的金黄焦脆,酥壳之上撒着芝麻,香气四溢。
胡饼夹着片好的羊腿。
炙烤之后的羊腿并无很浓厚的膻味,不肥也不柴被酥脆的胡饼包裹着,一点香味都没有外泄,全都交由唇齿品味。
复杂的香料的味道交织混合,将羊肉的鲜美烘托到了极致。
只需闭上眼,便似乎能感受到草原的自由和粗犷。
余小满一连吃了两个胡饼夹羊肉,直呼过瘾。
同是香料,很显然胡人用香料时的方式要粗犷很多,也并不完全研磨的很细致。
这般搭配,倒是可以学上一学。
“葡萄酒,可有,需要?很……很配!”
青年适时端上糖蒸酥酪,腼腆地笑着推销。
葡萄酒?
余小满眼前一亮!
本朝种植葡萄,但似乎并未掌握酿造葡萄酒的技术。
市面上所流行的,也大多是粮食酿造的清酒和烧酒。
余小满蠢蠢欲动,却被唐瑛摁住了。
她询问过孟舒玉和孙掌柜后,只是开口要了一盏。
余小满抗议:“我也想尝尝啊!”
想起那日她酒后口出狂言,唐瑛是说什么都不同意。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月亮高悬屋脊之上,羌笛声悠扬晃荡。
“陪我一道去更衣?”
更衣是上厕所的雅称,余小满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应了一声。
俩人沿着长廊一路走着,一直到尽头的无人处,唐瑛才停下脚步。
余小满吃得有些发撑,她懒懒散散依靠着雕花木栏,沐浴月光之下,等着唐瑛开口。
在她的印象里,唐瑛独立又极其有能力,根本不是一个需要她陪同一起上厕所的人,定是有事要和她单独细谈。
果不其然,唐瑛问道:“这事过后,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我不知道。”余小满正色道:“我们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极致,但有心之人造谣,是止不住的。”
她顿了顿,站直了身子:“姐!要是再卖一波香料给到醉仙楼和孙掌柜,那我们应该能够还上欠的银子了!也不能一直光卖这些小食,我想着看看能不能盘一间大些的铺子,做正经的食肆生意。”
“只是还需要攒一攒,香料虽多也会有用完的时候,我在想能不能多和京城几家铺子达成合作,先将五香粉散卖出去,得些钱再去盘铺子。”
这番谋划打算,一早便就已经产生了,只是被债务束缚住了手脚,想要走的更稳扎稳打一些。
赵岗突如其来闹这一出,倒是将余小满心中的计划提前了。
“或许还有别的选择。”
唐瑛从怀里掏出薄薄的什么东西,递到了余小满的面前。
是一封信。
封口处已经被拆开了,余小满双手接过,有些疑惑抬起目光。
“是大河哥的信。”
提起这个便宜哥哥,余小满双眸一瞪,立刻来了精神,连拆信的动作都气势汹汹了起来。
她哗啦一下展开纸笺,迫不及待读了起来。
只是她阅读的速度像陷入泥沼一般,越来越慢,她的脸色也越发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