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开在京城最繁华地段,醉仙楼在外观上就足够叫第一次来的人停驻脚步,用震撼的目光好好欣赏上一会。
檐角飞扬上翘,瑞兽仙人身影交错其间,斗拱层叠,尽显繁华富贵之相。
雕花回廊相互错落,烛光摇曳之中,窗棂之上的福寿山石和花鸟羽羽如生。
正门悬着龙飞凤舞的“醉仙楼”三字的牌匾,红灯笼随风微晃,投下一地的流光溢彩。
这会已经过了寻常人家用完膳的点,但醉仙楼大堂之中依旧坐得满满当当,端菜的小厮来回穿梭,脆生地报着菜名,好不热闹。
余小满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沉浸欣赏着繁华和热闹。
店小二眼尖,在看见余小满的一瞬,便立刻扶正了头上的八角小帽,而后将衣袖和衣摆用力扯了扯,确保自己整个人衣着整齐端正后,方才将手中的帕子往腰上一挂,躬着身迎了上来。
“呦!小满姑娘和唐姑娘来了啊,快快快里面请,刚好有个空位!”
大堂里大多是四四方方的小桌,能够坐上四个人。
刚落座,小二便不知从哪取了茶壶来,替她们二人斟茶。
不知为何,余小满总感觉他抬手的动作绷得很紧,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她好奇地歪头看去,惊得小二别开目光,嘴角扯出一丝僵硬至极的笑。
他问:“您二位还是和从前一样?”
从前一样?
余小满刚想发问,唐瑛便已经率先点了点头。
“好,先喝些茶水,稍等片刻便为您上冷碟。”
说罢,他像是猛松一口气似的,快步朝着后厨方向走去。
这个小二……有点怪怪的……
余小满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后抿了一小口。
她们二人看起来像是醉仙楼的常客。
这酒楼不管是身处的地段还是装潢格局都很出众,虽未看见菜单,可这菜想来并不会便宜。
这是她们欠了一笔巨款的人家能吃得起的吗?
“阿姐阿姐。”余小满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问道:“我们手头还有多少银子啊,够吃吗?”
唐瑛正在喝茶,见她目光警惕的模样,长叹一口气后,缓缓放下了茶盏。
“你来这醉仙楼用膳,记得是掌柜的账。”
“为何?”
“余大哥随商队去西北收购香料的时候,曾经救过掌柜一命。余大哥说什么都不要谢礼,掌柜便允诺,这醉仙楼菜单上新一次,便宴请你们兄妹一次。只是……”
余小满来了兴致:“只是什么?”
“我们其实也并不常来……”
余小满还想要追问,但店小二已经端着菜上来了。
“小满姑娘好。”他规规矩矩地问好,介绍道:“水晶脍、五香熏干,您慢用。”
这两碟菜的分量并不多,若是一桌坐满,也就够一人一筷子。
只是菜品摆盘实在是太有讲究了。
所谓水晶脍,便是以鱼皮熬冻凝固后再做切片,再配些蘸料食用。
可眼前这白瓷盘上,切成薄片的鱼皮冻,好似冰霜凝成的一般,片片交叠拥簇,竟摆盘成了一朵含苞欲绽的芍药。
余小满伸出筷子夹起一片,在一旁的酱料碟中轻蘸了一下。
本以为能做到如此透亮,便已经是这道菜的实质了。可没想到竟有格外的巧思。
每一薄片之上,有着不起眼的纹路,只有在深褐色的蘸料中蘸上一下,才能看得出来。
实在是妙到了极致!
余小满一边吃,一边抬起目光看向唐瑛,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只听见唐瑛若有所思道:“你这一摔,还真是变了个彻底。”
此话一出,余小满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
“你从前并不是这样的性子,不管做什么都极其看重规矩和礼仪,就是吃饭走路,都要把脊背挺得笔直。这十几年,一直端着一口气,生怕在旁人眼里失了颜面。”
唐瑛语气有些感慨,却也并未展开多说什么。
余小满恍然大悟一般地瞪大了眼睛。
难怪!
难怪不管是买黄豆的客人还是收债的壮汉,亦或是刚刚上完菜的店小二,每个人都要用奇怪的目光看她。
但每个人又很本能的,在她面前格外拘谨。
她来这长安城不过半日,仗着全无记忆,也变未刻意遮掩自己的习惯。
这半日来的行为举止,足以称得上是散漫不着调了,和唐瑛口中那矩步恪礼的人,可是完全不同的,这根本经不起细想。
一阵寒意顿时窜上了脊背。
余小满有些不安的舔了舔嘴角,顿时没了胃口。
她性情如此大变,唐瑛是不是已经怀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