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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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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宠妃的底气与权势,换做任何一位新晋医官,怕是早已受宠若惊,当即叩首谢恩,可雁宁却只觉得心头一沉,如坠冰窖。

宓婕妤是尤家人,是尤相的庶长女,这一点她早已知晓,而她追查的冤案,背后隐约牵扯着的徐渭,与尤相之间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尚嵘死前的暗示,夜行都的步步紧逼,桩桩件件都指向了那个有着庞大势力的都察院,徐渭想要杀她灭口,而尤相作为徐渭的靠山,又怎会容得下她这个隐患?

她若是留在宓婕妤身边,看似是攀上了高枝,实则是踏入了虎狼之穴,表面上或许风光无限,暗地里怕是要日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更何况,让她效忠于一个与自己仇人息息相关的人,这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雁宁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忽然向前迈了三步,终于缓缓抬起脸,迎上了宓婕妤的目光。

烛光映在她清隽的眉眼间,宝蓝色官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雁宁的眼神却带着几分超乎寻常的坚定,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斟酌着措辞,语气委婉却态度鲜明:“婕妤娘娘的厚爱,下官铭感五内,能得娘娘青睐,本是下官的福分,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下官初入宫闱,医术尚浅,资历更是微薄,娘娘宫中想必不缺医术精湛的前辈医师,下官生怕能力不足,难当贴身医官之职,反而误了娘娘的事,再者,下官入宫的初衷,是想潜心钻研医理,多为宫中众人诊治,若长期留在娘娘身边,怕是会局限了眼界,辜负了当初入院求学的初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宓婕妤的感激,又点明了自己的顾虑,没有丝毫冒犯之意,却也清晰地传递了不愿留下的态度。

可就在雁宁抬脸说话的这一瞬,宓婕妤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却猛地僵住了。

方才雁宁一直垂眸敛目,她虽有打量,却未曾这般近距离,这般清晰地看清她的全貌,此刻烛火正盛,光线恰好照亮了雁宁的眉眼,那眉眼的轮廓,甚至是微微抿起时唇瓣的形状,都让宓婕妤如遭雷击,瞬间愣在原地。

她的双眼猛地瞪得老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甚至带着几分恐惧的神色。

“太像了……真是太像了……”宓婕妤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手中的团扇不知何时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却没能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雁宁见状,心中愈发疑惑,不明白宓婕妤为何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但她还是立刻躬身,捡起地上的团扇,扇面是上好的蜀锦,绣着一朵蓝色莲花,扇柄镶嵌着细小的珍珠,触手温润,她捧着团扇,快步走到宓婕妤面前,恭敬地递了过去:“婕妤娘娘,您的团扇。”

就在雁宁的指尖与宓婕妤的手指相触的那一刹那,宓婕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眼中的恐惧更甚,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雁宁,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幽灵,又像是在看一个让她极度忌惮的人,那张脸,与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重合得严丝合缝,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中带着几分倔强,像极了当年那个女子。

“你……你往后退几步!”宓婕妤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我有些不舒服,你离我远些!”

雁宁心中满是困惑,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惹得宓婕妤如此失态,她明明说得极为委婉,没有半点冒犯之处,为何宓婕妤会突然变得这般恐惧?

但她不敢违抗,只能依言往后退了五步,重新站定,垂眸等候,心中却翻江倒海,暗自揣测着其中的缘由。

宓婕妤看着雁宁后退,稍稍平复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但脸色依旧苍白,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目光死死地盯着雁宁,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些许不同来。

“你……今年几岁了?”宓婕妤定了定神,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稳,开口问道。

“回娘娘,下官今年二九年华。”雁宁如实答道,心中的疑惑更甚,宓婕妤为何突然问起年岁?这与留在宫中之事有何关联?

“十八……十八……”宓婕妤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有些恍惚:“那你来自何处?家乡是哪里?”

“下官来自寒州。”雁宁依旧恭敬应答:“家中世代行医,下官自幼便跟着父亲学习医术,此次是应召入宫,才离了家乡。”

寒州……不是神都……年岁也对不上……

宓婕妤心中默念着,试图用这些信息来否定心中的那个念头,可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眼前雁宁的模样,都让她无法释怀。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尤其是在烛火下,那神态,那气韵,几乎与当年的女郎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平静了些许:“我有些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雁宁正欲开口,却听宓婕妤继续说道:“留在我宫中之事,我给你一夜的时间想清楚,明日这个时辰,你再来见我,给我一个答复,究竟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她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忌惮。

雁宁心中虽有万般疑惑,但见宓婕妤神色不佳,也不敢再多问,只能躬身行礼:“是,那下官今日便先告退了,婕妤娘娘好生歇息。”

说完,她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才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内的沉水香与烛火,雁宁走出宫殿,春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才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拢了拢肩上的素白狐裘,指尖依旧能感受到方才捡起团扇时的温润触感,可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宓婕妤方才的失态。

从最初的温和招揽,到看清她样貌后的震惊恐惧,再到后来的急促发问,宓婕妤的转变太过突兀,太过诡异。

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对自己的样貌有如此大的反应?那个让她如此忌惮,如此相似的人,又是谁?

雁宁踩着宫道上的月光,一步步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狐裘的毛茸拂过肩头,带来些许暖意,可她的心头却一片冰凉。

宓婕妤的反应,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宫中之路,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那个与她长得极为相似的人,究竟与宓婕妤,与尤府,甚至与夏氏一族的冤案,有着怎样的联系?

还有留在宓婕妤身边之事,她早已下定决心拒绝,可宓婕妤的态度转变,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或许,留在宓婕妤身边,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她能更近距离地接触尤府的人,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徐渭,关于冤案的更多线索。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她压了下去。宓婕妤方才的恐惧与忌惮,说明那个人的存在,对宓婕妤而言是极大的阴影,她若是留在那里,一旦被宓婕妤视作眼中钉,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路上,雁宁思绪万千,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她不知道宓婕妤心中的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样貌会给将来的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

雁宁只知道,明日的答复,至关重要。

回到住处时,月已上中天,银辉洒落在庭院中,一片清寂,雁宁推开门,将狐裘脱下挂在衣架上,她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指尖捧着微凉的杯壁,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宓婕妤的反常和尤府与都察院的势力,不禁使雁宁深吸一口气,至于明日的答复,雁宁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打算。

只是,她隐隐觉得,宓婕妤今日的失态,绝不是偶然,这背后,定然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往事。

真是奇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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