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潜伏在组织内部,必定怀有某种与组织利益相悖的、更深层的目的。
……是机会。
一个同样心怀秘密、行走在钢丝之上的“同类”。
*
回到现在。面对脖子上冰凉的触感,罗马纳并不慌张,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印证。
“你比我想象的更要在意宫川景的安危。”
诸伏清浅沉默,依旧维持着持刀的姿势。
说实话,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意外变量让他不免焦躁起来,尤其涉及到景光哥的安危——景光哥已经度过的死劫,始终像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组织的阴影一日不散,谁知道哪天世界线一收束,就给他搞一波大的?不搞死组织这个危险源,他就无法真正放下心。
……不把知晓他哥还活着的无关人员弄死,谁能保证未来某个时刻,她会突然一个反水,把景光哥再次拉进深渊?
灭口的可行性?可以,但后果是什么?她是否已留下后手?
她手中的筹码对摧毁组织确实有巨大价值。杀了她,后勤组核心机密是否就此断绝?
他不能失败,尤其是关于家人的部分。
这片泥潭里有他就够了。
漫长的沉默后,短刀一寸一寸地移开,凌厉的杀意不情不愿地缓缓褪去。
“[罗马纳,我不信任你。]”
这是开成公布的宣言。
“[既然你敢用宫川景作为撬动交易的威胁——]”
“[那么,秋田泉,想必你也清楚,一旦你试图毁约,或者有任何可能危及我们交易的行为——椎名陽葵,将立刻成为组织和我最优先的‘关照’对象。]”
这是不加掩饰的制衡,但也是必要的反制——将所珍视之人的安危置于天秤两端,是黑暗世界里最常见的默契。
“我当然清楚。”秋田泉的声音沉了下去。即便理智上明白这是谈判必然的代价,是维系脆弱同盟的质押,她的脸色还是不好看。
信任是他们这些人难以交付的奢侈品,所谓的合作,靠的也不过是双方对后果同等畏惧的精密计算。
其一,夏特勒兹确保组织视线不主动波及椎名陽葵;
其二,罗马纳永不探查、泄露关于“宫川景”的任何信息,并主动规避接触;
其三,罗马纳必须先提供一部分可立即验证的高价值情报,作为“诚意金”;
其四,夏特勒兹无法立刻承诺,但会推动。在此期间,罗马纳必须持续证明价值;
其五,夏特勒兹会与罗马纳单向联系,所有情报通过指定渠道传递;
其六,任何一方违约,均将导致对方核心秘密暴露,构成同归于尽的威慑。约定效力基于此平衡,直至共同目标达成或一方背信。
一条条清晰的共识被列出逐一确认,包厢内的紧绷感也消散了一些。
“那么,合作愉快?”罗马纳伸出手。
诸伏清浅抿了抿唇,没有回应那句“愉快”,只是伸出手,与她礼节性地短暂轻轻一握。
……他实在愉快不起来。
*
在确认对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录音或窃听设备,并冷声警告她接下来几天保持“一切如常”、静待联系后,诸伏清浅没有立刻离开包厢。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独自在昏暗的光线里静立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
意识深处,数面不同功能的半透明系统面板被同时激活弹出,层层叠叠地铺满他全部的“视野”,强烈的意念带着指令飞速灌输而下。
隶属于夏特勒兹的情报网被无声唤醒,数条隐蔽的指令发出。
罗马纳未来一段时间的所有公开与隐蔽行动轨迹、通讯记录、资金流向,都将被纳入最严密的监视中;
波洛咖啡厅周边公共及部分私有监控镜头,景光哥目前使用的安全屋附近街道、出入口的实时画面,被迅速调取、回溯、分析。
系统快速比对着过往数据,筛查任何可疑的蹲守、尾随或异常关注迹象。
——万幸,初步扫描未发现红色预警。
同时,诸伏清浅调出了和降谷零联系的加密邮箱,一封说明情况的加急邮件直接发出。但是——
情报网中备注了波本当前的任务状态:深入墨西哥处理关键目标,预计归期未定。
要等降谷零那边处理完回来,时间跨度太长了。诸伏清浅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指节,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降谷零没办法及时回复的话……
要,告诉景光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