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时看着你,我会想……它本可以更加锋利。”
许久,乌丸莲耶再次开口。
……什么?
诸伏清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肌肉的僵硬与下意识的抬头又更快低下去的失措,依旧没能逃过乌鸦的眼睛。
“……先生?”
青年喉间逸出低微的气音,带着不确定的小心探询被一旁的仆从完美复述出来,包括其中下意识绷紧的情绪与不明显的慌乱。
“是我最近的任务……没有完成好吗?还是……” 他稍微有些迟疑。“关于我调取科研组档案的申请……让您感到为难了?”
他稍微停顿:“……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科研组啊……”乌丸莲耶意义不明地重复了这个词,缓慢的语调让空气仿佛都粘稠起来。
“确实,是个让人为难的地方。”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尽管我们制定了最严格的规则,将那里视为不容外人插手的禁地……
可即便如此,不愉快的事情还是一桩接一桩地发生了。”
“无论是七年前巴罗洛带动的集体反叛,还是最近雪莉的消失——”
“都让我们损失惨重。”
乌丸莲耶的语气平静,而下方的夏特勒兹头垂得更低了。
“雪莉的叛逃……是我的失职。”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当然,你确实有责任,夏特勒兹。”乌丸莲耶的语气没有太严厉的责备,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甚至带着一丝赞赏的意味。“你总是很擅长饲养。”
无论是饲养手下,还是饲养珍贵的科研人员雪莉,他总能引导他们,让他们在笼子中感到安全,甚至偶尔忘记笼子的存在——
夏特勒兹身边的人都很‘尽职尽责’,鲜少甚至几乎没有人背叛过他。
尽管有,也没有像当初朗姆手下的卡尔以及琴酒手下的赤井秀一那样闹大到他面前。
——这一点是琴酒那种纯粹的破坏者以及朗姆那种野心家永远做不到的。
“但是,”乌丸莲耶话锋一转,“过错是可以弥补的,孩子。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作品。
你的眼睛,和你的声音……这些年来,它们限制你太久了。
我时常在想,如果没有这些枷锁,夏特勒兹该是何等完美的形态。”
“或许,是时候解除这些束缚了。”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蒙眼青年的每一寸反应,
“巴巴莱斯科(Barbaresco)最近在神经接续与感官再生领域,取得了相当有趣的突破。”
“夏特勒兹,”BOSS的声音放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去科研组里做一些你擅长的事吧。
用你的方式,找出那里可能隐藏着的,新的‘巴罗洛’,或者……‘雪莉’。”
夏特勒兹沉默。
恢复视觉与声音,对于一个常年身处黑暗与寂静中的人意味着什么?
乌丸莲耶此刻显得格外耐心,他静静地等待下方的青年消化掉这个信息。
良久,只见青年极轻地喘了一口气,仆从仔细辨别,将他的话语尽数复述。
“……能得到您的信任与委以重任,是我无上的荣幸。”他声音一顿,随即话锋微妙一转:
“但是……科研组地位超然,独立性极强,这是组织多年来的铁律。就连资历最深的朗姆大人也未被允许直接介入其核心事务。
我的资历甚至比琴酒还要浅,要是贸然以监察或调查之名进入,恐怕……难以服众,反而会让您为难。”
资历是一大问题。朗姆之所以能在二把手这个位置待下去,除了自身的能力,一代朗姆(他的父亲)的荫蔽以及自小为组织服务的工龄更是依仗。
哪怕是从小被洗/脑效忠的琴酒和夏特勒兹,都无法在这方面胜过。
更何况……
他的气音仿佛更低了些:“关于我的眼睛和声音……感谢您的关怀。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它们。这种缺陷换来的是我引以为傲的敏锐听力,这是我的优势。
比起获得新的感官,我更害怕因改变而失去此刻的精准与专注……适应未经磨合的感官的时间注定很长,期间可能带来的失衡是一场充满变数的冒险。”
“我……更愿意维持现状。”
不安。
夏特勒兹对修补自身的裂缝感到不安,他不能确认修补完裂缝后自己将变得更锋利还是更脆弱。
既然如今自己的刀刃还算锋利,那便做好主子手中最熟悉、最稳定的一件工具就好了。
一件好工具,最忌讳的就是擅自改变主人用惯了的规格。
医疗仪器不知疲倦地发出声响。终于,上方传来低沉沙哑的笑声,老人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似乎在这答案中消融。
“夏特勒兹,你总是能给我最完美的答案。”
这孩子不仅对更大的权柄没有野心,他甚至恐惧“变得更好”这种常人求之不得的恩赐可能带来的不确定性。
他只渴求维持现状——维持被他这个主人绝对定义、绝对掌控的现状。
还有什么比一个强大有用,却自我设限、恐惧变化、只求依附于自己权威之下的完美工具更令人放心?
“那么就如你所愿。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孩子,权限我会直接赋予给你。”
他略作停顿,依旧许下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