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加快的进食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先前和罗马纳暗藏机锋的试探本就费心思，如今胃部的充实与温暖，连带让精神也放松下来。

“看来你那边还算顺利？”诸伏景光轻声问他，眼里带着笑意。

自从身份摊牌后，清浅在他面前多少会卸下一些属于“夏特勒兹”的伪装。只要仔细观察，便能从一些细微中窥见他真实的情绪。

诸伏清浅咽下口中的面条略作沉吟：“罗马纳有足够的把柄在我手上，就算……我也能保住你。”

邮轮上的那番交锋他并非毫无准备，他在他们的对话里下了套，足以让罗马纳在意识到“宫川景”可能有问题时，首先权衡利害，而非贸然行动。

……说不定还有机会把人策反到他们这边呢。

他走神了一会儿，斟酌了一下用词，将话题转向兄长这边：“你们那边……还顺利吗？我听说……呃，我没有刻意打探公安的具体行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达，“但是你们今晚执行任务的那片区域，嗯，恰好有我的……一个线人，反馈说动静不大，应该还算平稳？”

“没事，一切顺利。”诸伏景光失笑，应承下这份拐弯抹角的关心。随即他又想到一个消息，语气轻快了些：“对了，有个好消息。宫野明美已经醒了。”

醒了？诸伏清浅夹面条的筷子一顿，雾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嗯，不过因为之前失血过多，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和调理。”

啊……活着就好。清浅在心里无声地松了口气。

“不过我听说了，雪莉的事情。”

雪莉？啊对，雪莉。

诸伏清浅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涉及到组织核心动向和未来公安的相关安排，他用气音慢慢和兄长捋了一遍组织的现状。

雪莉负责的项目boss很看重，投入巨大。她突然失踪，组织很难立刻找到能力相当并能完全接手项目核心数据与思路的研究员。

但是雪莉叛逃后boss急忙召回代号成员回国，这个行动还是过于急躁了。说明boss对那个项目目前的进展，或者其预期成果，有着非常迫切的需求，故而即使是夏特勒兹也接到了寻找雪莉的任务。

“不过自从上一次你提醒我追思会的事情，让我们得以提前介入后，公安这边就再没有发现过雪莉的任何有效踪迹了。”诸伏景光有些苦恼。

明明先前在狙击枪瞄准镜里还见过对方，却没想到他一个下楼的功夫，烟囱联通的房间发生火灾，而他的同僚在周围都没发现雪莉的踪迹。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追思会……哦，景光哥你给了琴酒一梭子那次。”诸伏清浅竖起大拇指，“那个时候真的帮大忙了。”

琴酒负伤，又恰好碰上夏特勒兹回国，于是在boss的授意下琴酒的部分任务就被临时移交到夏特勒兹手上，诸伏清浅得以迅速掌握组织近期在日本本土的活动脉络、新晋人员情报以及一些深层动向，价值巨大。

景光哥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返老还童的真相，清浅也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于是避重就轻道：“雪莉的话不用太担心她，她和我……还有单线联络的渠道，目前处境还算安全，至少没有被组织立刻揪出来。”

他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让景光心中一安。“等风头稍微过去，或许可以想办法在组织面前为她设计一场‘假死’，彻底切断追踪。到时候就问问她本人是否愿意和你们公安合作吧。”

‘你们’。

“是‘我们’，清浅。”诸伏景光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地纠正道。

他注视着弟弟那双因失去焦点而显得有些朦胧的雾蓝色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层生理障碍直视他的内里。

“……我不算公安人员吧。”

诸伏清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气音反驳，声音里带着一种长期自我定位形成的惯性疏离。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是。”诸伏景光的语气没有丝毫玩笑之意，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将这份信念传递给对面的弟弟。

“清浅。”

“你愿意……成为污点证人吗？”

不是作为被迫坦白的罪犯，也不是作为等待审判的共犯，而是以一个主动站出来、用自己掌握的核心情报与罪证，换取法律上特定身份、并协助彻底摧毁犯罪组织的“证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