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最近心情不错？”坐在他对面沙发的阿夸维特姿态放松，手中把玩着一个未点燃的银质打火机，带着笑意打破了沉默。

闻言，诸伏清浅关掉了眼前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从收到的邮件中收回注意力，随即用冰冷的电子音反驳：

“[你的错觉。]”

阿夸维特低低地笑了笑，也没说自己信没信。他只是将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柔软的沙发背里，用一种带着岁月感慨的语气叹道：“不过，你的状态确实比八年前要好得多了。”

八年前啊……

那时，他还不是组织加拿大地区颇有权柄的阿夸维特，只是加拿大安全情报局（CSIS）精心埋入这黑暗组织的一枚深层钉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然后，他接到了消息和任务——

那位传闻中直属BOSS、地位超然却异常年轻的代号成员，夏特勒兹，将会短期接手组织在加拿大地区的势力。

“什么嘛，不就是一小屁孩。”

“还是个哑的瞎的，组织是疯了吗这种人竟然也能拿到代号？”

“估计连枪都开不准吧。”

“成年了吗那小孩，看着倒是有几分姿——”

他那时候的地位并不足以让他亲眼见到那位大人，但是流言蜚语盛传，连带着他也下意识有些轻视。

——直到他经历组织内部的狠厉肃清。

雷厉风行又悄无声息，当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组织内部已经消失了一大批人，又被陌生的面孔逐渐填充。

原本组织内部杂乱的氛围变得规整秩序，任务效率提高，流传的轻蔑态度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短短半年时间，组织内已经大变样，变得更加高效有序，也变得更加危险难缠。

——给组织带来此等变化的家伙，夏特勒兹，真是可怕。

他记得很清楚，他与夏特勒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医疗据点。

当他被引入房间时，看到的并非想象中阴鸷冷酷的刽子手，而是一个身形单薄、安静地坐在窗边的少年。

黑色的缎带遮住了那双据说已盲的眼睛，过分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开口，那个少年——夏特勒兹，却率先有了动作。他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用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划下四个字母：

C - S - I - S

一瞬间，阿夸维特如坠冰窟。他所有的伪装，在这个看似脆弱的少年面前消散无形。暴露意味着死亡，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手段并未降临。少年收回了手，依旧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平静的电子音提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交易。

少年承诺，会为他提供庇护，助他在组织内获取地位，作为交换，阿夸维特需要利用CSIS的资源，在八年后的某个特定时刻，响应一个“总攻”的信号，配合瓦解组织。

那时的夏特勒兹，在提出这个堪称狂妄的计划时，阿夸维特能清晰地看到，少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绷紧到发白，单薄的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

那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操纵者姿态，更像是一个押上了自己全部未来、在悬崖边与人进行绝望交易的……孩子。

……哈。

组织的“忠犬”。

阿夸维特有那么一瞬间对组织升起了怜悯之心。

身份暴露，受制于人，前方是组织的深渊，后退是即刻的死亡。无论如何，当时的阿夸维特只能硬着头皮，怀着巨大的疑虑和一丝绝境中的侥幸，应下这场豪赌。

思绪拉回现在。阿夸维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已然沉静许多的青年，内心感慨万千。

这八年来，他确实在夏特勒兹若有若无的庇护和情报共享下一步步深入组织核心，甚至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为CSIS传回了大量极具价值的情报。

而当初那个看似荒诞的八年之约，如今，竟真的走到了眼前。

青年不再是那个浑身是刺、紧绷到随时可能断裂的少年。他依然沉默，依然带着疏离感，但那种深植于骨髓的戒备和仿佛与世界为敌的孤绝，确实缓和了许多。

“无论如何，我都要向你说声谢谢。”阿夸维特收敛笑容正色道，语气是难得的郑重。

这感谢，既是为了这八年的暗中协作，也是为了眼前之人付出的、他所不知的代价。

“[……我想这么做就做了，仅此而已。]”

没有居功，没有解释，一如既往的简洁，却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有力量。

夏特勒兹站起身，隔着书桌，向阿夸维特伸出了手。

那么——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