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萩原研二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叹。
那张与诸伏景光极其相似的脸庞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当两兄弟坐在一起时,那种镜像般的视觉效果愈发强烈。
松田阵平盯着看了几秒,有些别扭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对旁边的降谷零嘀咕:“……简直像在跟两个hiro旦那吃饭。”
降谷零嘴角微抽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复杂地在两张极其相似却又气质迥异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清浅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上,唇线抿得更紧。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除了碗筷的轻微碰撞声,几乎听不到交谈。大家似乎都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雷区的话题。
为了照顾看不到的清浅,诸伏景光像当初在烤肉店里一样,将菜夹到清浅的碗里,然后清浅默不作声地全部吃掉。
直到——
咔嚓。
一声细微的不同于咀嚼食物的轻响。诸伏清浅在众人若有若无的关注下停下动作,微微偏头将口中未能嚼碎的花蛤肉吐出。
有沙。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仿佛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伊达航:“……松田。”
负责清洗花蛤的松田阵平木着脸:“我的错。”
旁边的萩原研二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拼命忍住,肩膀微微耸动,变成了静音震动模式。
然后,他在桌子底下毫不意外地被幼驯染踹了一脚。
没关系。
清浅张了张嘴,大脑却一片空白。
“浅井尘”应该笑着说没关系,可他调动不了任何情绪,找不到那个角色的状态,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用筷子慢慢拨弄了一下碗里剩下的米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种连最基本社交都无法完成的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后,他垂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嘶哑气音,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他没有责怪花蛤里的沙子,也没有抱怨清洗者的疏忽,而是在为自己此刻无法做出恰当回应的失能而道歉。
“不用道歉,清浅。”诸伏景光温和道,“没关系,不用着急。我们都在这里。”
降谷零紧接着冷酷道:“花蛤有沙子就直接吐出来,不用给某个卷毛混蛋留面子。”
松田:……虽然你说的是对的但是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莫名让我很不爽。
伊达航也沉声道:“没错,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休息?
清浅下意识重复这个词。
是在担心他吗?也是,先前的情绪崩溃一定是吓到他们了。
不过没关系的,只是像以前一样的一次程序错误而已,整理归档,清理情绪……调整好就可以了。
我还能……撑下去。
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还有一年……最多两年,只要撑到总攻发起就行了。
“总攻?”降谷零敏锐捕捉到了这个词汇,紫灰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什么总攻?清浅,你已经……掌握到这种程度了吗?”
……啊。他刚刚,不小心说出来了?
清浅猛地从自顾自的思绪中惊醒,意识到失言。
他抿唇,像是生怕再泄露任何一个字,接下来无论众人如何询问,他都只是沉默地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慢慢冷掉的米饭,用沉默筑起一道高墙。
“……清浅,不要糟蹋食物。”
哦。
诸伏清浅动作顿住,然后依言捧起碗,安安静静地将里面剩余的米饭全部吃掉。
晚餐在一种近乎沉重的氛围中结束。萩原和松田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伊达航和降谷零则帮着收拾餐桌。
清浅安静地坐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
他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和警官们刻意压低的、关于日常琐事的交谈,那些声音明明很近,却感觉异常遥远。
他能感觉到景光哥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有点不自在。
于是他扶着桌子边缘慢慢站起身。
这个动作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交谈声再次停止。
“我……”他尝试发声,喉咙却干涩得发痛,只能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回房间。”
他没有等任何人的回应,也无法承受更多的关怀或询问,只是凭借着记忆和直觉,踉跄却又异常迅速地朝着楼梯的方向挪动。
“清浅!”景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要跟上。
“诸伏,”伊达航按住诸伏景光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诸伏景光看着弟弟单薄而僵硬的背影,最终还是止住了上前的脚步。
诸伏清浅逃也似的回到二楼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却没有锁。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很糟糕的一天,连最基本的伪装都丧失了。
他还能……撑到那一天吗?
……两个小时后,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的诸伏景光后悔了当初没有跟上去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