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城堡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似乎只有格兰芬多的同学(当然也要排除艾琳娜这种例外)认为哈利成为勇士是学校的荣耀,其他学院的人或多或少地都对这件事抱有一些怀疑——或者更甚,抱有某种恶意。斯莱特林的同学们自然不必多说,其他同学接触到的或许还只是片面的,只有哈利自己承受的是最直接、最毫无保留的恶意,马尔福似乎认为哈利活不过第一个项目的前十分钟,每每在走廊上遇到他,他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含沙射影地暗示这一点;格兰芬多的同学们本来和赫奇帕奇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但现在也都突然变得冷淡了起来——
“那是自然的,”星期二上午的草药课上,当她们不得不和赫奇帕奇的同学们合作采集泡泡豆荚的荚果汁液的时候,在那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在很明显并不想帮忙的情况下还是冷淡而疏离地做完了自己的任务之后,艾琳娜说,“本来这是独属于塞德里克的荣耀。”
“你怎么能这么说?”科林·克里维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惊讶变得又尖又细,“亏你还是格兰芬多的呢。”
艾琳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语气吓了一跳:“我……我又没说不支持格兰芬多,我只是说……格兰芬多的同学也得通过正当手段获取参赛资格,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多丽丝平静地问,伸手接住了艾琳娜因为激动而没能稳稳拿住的荚果,“你看,你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你就又能确定他手段不正当了?”
“我实在不理解,”艾琳娜索性把那些跳来跳去、扭动不安的荚果全部一股脑放进了桶里,空着的双手重重地拍在了种植台的边缘,“你为什么总是为那个波特说话?一年级的时候你就是那样!”
“我不能为他说话吗?一年级的时候我怎么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了心头,她反问道,“最后他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吗?那些石化的人是他干的吗?”
艾琳娜被噎了一下,有些恼怒地挥了挥手,又低下头去继续处理她的泡泡豆荚。她戳荚果的力道有点大,汁液溅到了自己袖子上,她小声“哎呀”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擦着。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她一点都不关心勇士是谁,还说支持谁都没用的来着。”艾琳娜一边清理,一边假装不经意地说。
“对,我说过,”多丽丝点点头,平静地说,“但我也说过,除非涉及到我在意的人。现在它涉及了,所以我在意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随你怎么说吧。”艾琳娜耸了耸肩,重新低下头处理她的豆荚去了。
“下次别再让我跟她一组了,”多丽丝有些苦恼地说,“我真的不想跟她扯皮。”
“只是这次恰好这么安排了而已,别灰心嘛,”金妮安慰她说,“又不是次次都这么倒霉。”
多丽丝叹了口气,重新把目光拉回到自己的盘子里,艾琳娜那句“为什么总是为那个波特说话”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她的心口,虽然不深,但总让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还有自己反驳她的话……她当时确实只是当一句玩笑,可没想到这竟然会成为现实。
“下午两节课,一节黑魔法防御术,和斯莱特林一起,”金妮无奈地摊开了手,“想也知道他们什么态度,至少变形课是和拉文克劳一起的,应该还好……”她满怀希望地说。
“其实拉文克劳也没好到哪去,”杰奎琳说,“我原来以为他们会是一个中立的态度,结果……”
杰奎琳没有再说下去,但她的意思很明显。
情况似乎比金妮想象的还要更糟一点。
下午,当她们在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室门口等着的时候,一群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正围着什么徽章一样的东西傻笑着,多丽丝一开始恍惚间还以为那是S.P.E.W的徽章,紧接着她就发现了不对,S.P.E.W的徽章可不会发出黄色或者绿色的幽光。
“那是什么?”杰奎琳踮着脚越过前方的几个人头看了一眼,有些厌恶地说,“亏他们想得出来。”
“怎么了?”多丽丝问。
还没等杰奎琳回答,前头的人群散开了,她们——包括所有格兰芬多的同学全都看清了,那是一个圆形的徽章,用鲜红色的文字写着:
支持塞德里克·迪戈里
霍格沃茨真正的勇士
“好看吗?”为首的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大笑着说,“还有更有趣的呢。”
他使劲按了按徽章,徽章表面的图案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全新的、绿莹莹的文字出现了:
波特臭大粪
“真无聊。”多丽丝评价了一句,把视线移开,不再看他们。
“哈利不会已经看到了吧?”金妮有些担忧地说,“他们太过分了。”
过分——是啊,在教室外排队的格兰芬多同学们或多或少地都表现出了不满,科林甚至已经尖声地和那个领头的斯莱特林的男生吵了起来,但很快被另一位同学拉住了。
“不知道。”多丽丝摇了摇头,但她心里怀疑,这种“有趣”——甚至可以说带着点恶趣味——的东西在学校里流行开来的速度往往都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一阵木头与地板敲击的急促的哒哒声响起,穆迪教授一瘸一拐地往教室这边走来,他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还在哄笑的斯莱特林们衣服上的徽章。
“上课了,把你们那些无聊的玩具收起来。”他平静地说,但语气是毋庸置疑的。
“你们觉得好玩是吧?”待大家都坐定,穆迪才有些怒气冲冲地开口,“觉得就是个徽章,就是个玩笑,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
教室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那我问你们,”穆迪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魔杖指着你,叫你去完成三个危险的、可能会要了你的小命的任务,不照做就给你一个钻心咒——你们还觉得好玩吗?”
没有人说话,教室里处处透露着一股威压。
“如果有一天,你走进公共休息室,发现所有人袍子上都别着‘某某臭大粪’,而这个‘某某’就是你——你们还笑得出来吗?”
“你们觉得这是玩笑,”穆迪的声音低下来,又恢复了那种沙哑的平铺直叙,“但你们不知道这些玩笑背后是什么,不知道被你们用来开玩笑的人——两个都是——将会面对什么。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们他们可能会因此丧命,你们还觉得这是个玩笑吗?时刻保持警惕!”
他突然吼了一声,把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接着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题,留下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他又开始了。”杰奎琳摊了摊手说。
但变形课的情况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也许是因为它不像刚刚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一样是两节连在一起的,给人的感觉也相对轻松。
麦格教授还是那样,似乎从来不会被城堡里发生的事情、或是学生们的各种闲言碎语影响——在这种情况下,这似乎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她还是在黑板上写下了那些艰深晦涩的板书,然后不苟言笑地在教室里四处巡视,指导他们学习如何把茶壶变成乌龟,但真正让她心情好起来的,是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卢娜·洛夫古德。
卢娜抱着她的变形术课本,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们的旁边,她凑近问她们“这个位置有人吗?”的时候,多丽丝清楚地看到她耳朵上的小萝卜吊坠亮闪闪的。
“嗨,卢娜,”多丽丝看着卢娜在她身边坐下,把课本放到了桌子上——放反了,但卢娜并没注意到,“你选了这边的位置?”
“是啊,这里没人,”卢娜说,“你的朋友似乎又遇到了麻烦?”
多丽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哈利。
“是啊。”她苦笑了一下。
“他总是能遇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对不对?”卢娜说,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串看起来像是用软木塞串起来的项链,“拉文克劳那边都传遍了,他们都说他作弊。”
卢娜顿了一下,多丽丝听出来她的话后面还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我不认为,”卢娜若有所思地说,“他太不同寻常了,不同寻常的人不需要作弊,事情自然而然地就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多丽丝没忍住笑出了声,果然卢娜还是那个卢娜。
“你也挺不同寻常的。”多丽丝小声自言自语地说,在心里偷偷笑了。
“你说什么?”卢娜饶有兴趣地说。
“没什么。”多丽丝收起笑容。
但卢娜并不在意,也没有追问:“对了,之前你的那位朋友……听说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最后逃跑了?”
多丽丝反应了一下才跟上了卢娜跳脱的思路——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知道真相的人寥寥无几。
“是的,它现在应该……”多丽丝突然想到小天狼星可能正骑着巴克比克往北边赶,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惆怅,“应该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当然好,”卢娜看起来很高兴,“恭喜你们。”
“也谢谢你当时的帮忙。”多丽丝说。
变形课的时间过得飞快。麦格教授在教室里来回走动,指点着每一个学生的茶壶——有些人的茶壶变得不够彻底,外面还露着乌龟的四条腿;有些人的茶壶还在桌子上缓慢地爬动。
“变形课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下课的时候,多丽丝说,她的茶壶虽然变成了一只正常的乌龟,但那只乌龟的壳上还留着些许的柳树花纹,“有的时候觉得还不如在地下教室里熬两个小时的药——只要把斯内普当空气就行了。”
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开了,卢多·巴格曼顶着他那张圆圆的娃娃脸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啊,米勒娃,”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有些事和你说。”
金妮戳了戳多丽丝,多丽丝好奇地看过去,巴格曼说话的声音不大,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七号教室”“魔杖”之类的词。
麦格教授对巴格曼点了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回来,看到她们三个还没走。
“金塞拉小姐,能麻烦你去魔药课教室喊一下波特先生吗?巴格曼先生要他去七号教室参加魔杖检测和采访什么的,就现在。”麦格教授说,对她眨了眨眼。
“魔药课教室……好的,教授。”多丽丝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了下来。
“宁愿在地下教室熬两个小时的药……”杰奎琳一脸坏笑地说,“快去吧。”
多丽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拿上书包,往地下教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城堡的地下层还是那么的阴暗潮湿,多丽丝站在那扇已经有些生锈了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她并不想直接面对斯内普,但她总不能偷偷溜到教室后面让哈利也跟着自己溜出来——她敲响了门。
“进。”一个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
多丽丝推开门,果然,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斯内普站在讲台前,正用那种不耐烦的目光看着来者。多丽丝硬着头皮,侧身走进教室,在斯内普的讲台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