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城堡总是静谧而祥和，偌大的走廊里只能听见两双鞋子踏在瓷砖上的声音，以及那及其细微的，像护卫一样立在走廊两侧的甲胄发出的轻轻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们起初就这么走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多丽丝的思绪从城堡窗户外打人柳微微颤抖的枝条跳跃到紧闭的班弗迪训练馆（里面似乎传来了库珀小姐和夏洛特两个人的声音）、绕到不远处的变形课教室里叮铃咣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皮皮鬼把麦格教授明天打算用来当作教学道具的一批高脚杯全部打碎了，她和哈利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脚步，生怕皮皮鬼突然冲出来对他们进行什么他刚刚想到的、还没来得及实践的恶作剧）、再跳回哈利手上抱着的一摞书（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哈利主动地、默默地、甚至在多丽丝没有提出要求的情况下自然地把她从图书馆借来的那一摞书接了过去），她控制不住地视线上移，目光落在了哈利那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上——那里终于不再是那天晚上公共休息室里的样子——无论是迷茫、疑惑或是惊讶，她发现，那里似乎隐藏着一丝极浅的、淡淡的笑意。

“你上周去海格那里了？”多丽丝没忍住，还是先说话了，尽管她摆明了是在明知故问。

“嗯，”哈利转头看着她，似乎对于她主动挑起话题感到了一丝庆幸，“你怎么知道的？”

多丽丝看着哈利的那种似乎受到了很大鼓舞般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海格告诉我的，他今天中午和我聊了聊。”

哈利的脚步顿住了，多丽丝清楚地看到了他严重的疑惑，显然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

“他说感觉我好像有心事，就直接问我为什么不开心，还说你周末也去他那儿了，感觉我们俩都不太对劲。”她平静地陈述道，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的，我也感觉脑子有点乱，”哈利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星期五的晚上赫敏找我聊了聊，她说你好像不知道……”

“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你，”多丽丝顺畅地接上，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坦然，“她说得没错，但海格说我对自己太苛刻了。”

“确实是我疏忽了，”哈利说，“我不应该……”

“让我说完，哈利，”多丽丝轻轻打断了他，她需要这样的空间来一次性说完，她害怕一旦被打断，有些思路就断了，“海格……看出来他也觉得事情很棘手，也想了半天，我说我觉得自己被夹在了中间，两边都对不起，但他当时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他说，”多丽丝深吸一口气，直直地、深深地撞上哈利的目光，“我不用非逼着自己选一种身份，我想怎么和你相处，就怎么和你相处，用多丽丝的方式。”

一口气说完，多丽丝突然感觉自己心里最柔软w的地方仿佛被什么触碰了一下，突然一阵发自内心的温暖涌上了她的全身，难道她被自己感动了？这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因此她的嘴角一下子弯了上来。

“所以，真的不用再道歉了，哈利，”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轻快而又友好，“我想，朋友也好，妹妹也好……能像现在这样，一起走回公共休息室，我就觉得挺开心的，这主要由我们自己本身决定，性格也好，人品也好，而不是我们的关系、我们的身份，对吧？”

多丽丝看着哈利有些怔怔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想笑，她努力忍住，用无比真诚地目光（她自己是这么感觉的）看着哈利，哈利似乎是在消化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话，紧接着，他很用力地、大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眼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幅度的动作，迅速地往下滑了一段，他赶紧把它推了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的眼镜……”多丽丝也笑了，话题又回到了他们以前惯常的、带着点轻松和调侃意味的风格，“还真是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

接下来的路变得轻松了不少，不再像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那样，各自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们好像又重新找到了之前的感觉，甚至一起痛痛快快地吐槽了斯内普一通。

“他还说周五下午最后一节魔药课要给我们中的一个人下毒，以此来检验我们的解药是否有效，”哈利苦笑了一下说，“真是神经病……”

“他不大可能真这么做吧，”多丽丝瞪大了眼睛，“万一真的解药没用……”

他们已经走到了公共休息室的门口，里面传来了一阵和现在夜深人静的时间段不太相符的喧闹声和夹杂着的、兴奋的低语声。

“进去你们就知道了。”胖夫人冲他们挑了挑眉。

多丽丝和哈利一前一后地爬进了肖像洞口，果然，布告栏那块围了一群人。

“哈利，有好消息！”赫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多丽丝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惊喜，但她清了清嗓子，很快恢复了正常语调，“新的通知。”

哈利的个子在这个暑假抽条了不少，当多丽丝还在努力踮着脚尖想要越过那一丛脑袋看清布告上的内容时，哈利已经把布告的内容念了出来：“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将于10月30日星期五傍晚6时抵达，下午的课程将提前半小时结束。”

“太好了，斯内普来不及给我们下毒了！”哈利有些兴奋地说。

“多丽丝，你知道……”杰奎琳和金妮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杰奎琳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兴奋，“哦，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是夏洛特，”金妮说，“她刚找她聊完，本来也想找你的，但你刚刚不在。”

“天哪！星期五，我忘了！”从上周四到现在过得实在太有冲击力，多丽丝差点忘了自己和杰奎琳还有迎接外校代表的演出任务。

“所以……从明天晚上开始，我们每天都要做最后的训练，而且是在魁地奇球场旁边的比赛场馆，到时候他们会把那些东西搬到礼堂去，真倒霉，这个星期后面几乎都在下雨啊。”杰奎琳一开口便是浓浓的、熟悉的对夏洛特和库珀小姐那些训练计划的不满。

“麦格教授刚刚倒是说了，允许你们延到下周一再交那篇有关阿尼马格斯的论文，”金妮同情地看了她们一眼，“但是斯内普的论文……”

“你觉得魔药课一边上课一边偷偷写作业的可能性有多大？”杰奎琳闷闷不乐地说。

第二天早上，格兰芬多的长桌相当热闹。赫敏显然起得很早，已经一个人坐在了餐桌旁，《预言家日报》摊开摆在她面前，哈利和罗恩似乎还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