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还在喋喋不休，沈璃却也无心再听，教室里人很多，显得格外闷热，渐渐他困意上涌。

窗外的阳光霸道地闯进来，沈璃趴在桌子上，悄悄露出左眼看着身边人，许清江垂着双眸，睫毛长长的，微微泛着光，沈璃突然觉得有些晃眼，刚想收回目光，眼前却骤然暗了下来，只见许清江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挡住了照在沈璃脸上的光，阳光不再晃眼，更为炽热的东西烫得沈璃收回了目光，他把整张脸埋进臂弯磨蹭着，试图驱赶脑子里的景象。

“沈璃！”一阵尖锐的声音，吓得沈璃迅速坐直。

“我还在这站着呢你就睡觉！你要造反啊！”下课铃声打断了王妈的话，她条件反射般看了眼钟表，说：“其他同学下课，沈璃！你给我到办公室来！”沈璃没骨头一般站起来，从后门走出教室，跟在王妈后面。

王妈在学校长期扎着一个滑稽的丸子头，把所有的碎发都用小卡子别起来，她不经常发脾气，对待同学们大部分时间都比较和蔼，但只有沈璃，在王妈看来，这个孩子无不良嗜好，无狐朋狗友，头脑足够聪明，就是不学习，所以她每次看见沈璃自暴自弃的样子都气不打一处来。

穿过长长的走廊，树把白色的窗台映成绿色，王妈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这间屋子，说好听点是王妈的单间，但实际上就是个又小又破的屋子，曾经是印刷室，结果印刷室的师傅嫌弃这间屋子太小，换去了别的大房间，除了王妈，这间屋子就成了办公室，除了王妈，没人愿意在这办公。

沈璃跟着王妈走进办公室，王妈绕到桌子后面坐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水，示意沈璃也坐下。

“沈璃啊，早上我看，你和段允是跟那两个新同学一起来的，你们，认识了？”

“嗯，程让我们从小就认识，许清江......是假期认识的。”

“这样啊，你听老师跟你说。”

沈璃一下绷紧了神经。

“老师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你本质一点也不坏，不管是我还是其他科老师，我们谁都没有放弃过你，高三了，你又得了这么好的同桌，好好学一年，给自己谋个好前程。”

“嗯。”

“好了，回去吧，今天不许再睡觉了，被我抓到就把屈原列传给我写十遍。”

沈璃回到教室，王妈的话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其实每次王妈苦口婆心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都很愧疚，但是他的基础实在太差，每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学一点，翻开书都是一个头两个大，无从下手。

“你，还好吗？”许清江问。

“我没事啊。”

沈璃朝他投去一个笑容。

“嗯，”

沈璃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想开口，班长就在后门喊了一声：“程让，许清江，王妈叫你们去办公室。”

许清江他们起身走了，沈璃只好作罢。

一整天的课，他上得抓耳挠腮，算是彻底理解了那句：“听又听不懂，学又学不会。”

终于，最后一节课下课了，住宿生们冲出教室去了食堂，沈璃他们这些走读生便开始准备回家。

沈璃慢吞吞整理这桌上的书，余光却看到许清江还在写题，段允和程让先走了，许清江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程让站在门口问：“阿璃，学霸，要等你们吗？”

沈璃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许清江答道：“不用了，你们先走吧。”

程让和段允走了，教室里只剩他们。

“阿璃。”

“嗯？”

“你上午想跟我说什么？”

沈璃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事，回头伸手在书包里掏起来，随后，许清江感觉手里被塞了个软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朵棉线做的花。

“山茶花。”

沈璃解释。

“白山茶。”

许清江仔细看着手里这朵花，许是怕单独一朵花太过乏味，上面甚至还带两片叶子。

“你做的？”

“嗯，你喜欢吗？”

沈璃不敢看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笑了一声。

“喜欢，我很喜欢。”

沈璃这才抬起头，又听见许清江问他：“你后来那两天没出去玩，就是在做这个？”

“对啊。”

许清江又笑了，“我也想学这个，但是我学不来。”

“为什么，这个很简单的。”

许清江没说话，只是摩挲着那朵白山茶，随后把它放进上衣口袋里。

“走吧，”他说，“回家。”

回到家里，许清江把那朵花拿在手里，思索再三，打开搜索软件，输入：白山茶的花语。

片刻后，他把手机放在玄关柜，面带微笑去了厨房给自己做午饭。

午饭后，许清江的妈妈刘梅打来视频电话，刘梅看着自己不苟言笑的儿子在镜头另一边笑得像傻子一样大吃一惊，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许清江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摇头，没有回答的意思，在刘梅看不到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一句话。

白山茶的花语：你怎敢轻视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