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朝堂上交锋,两人也只是如陌生人那般,擦肩而过仿若从未相识。
直到一场变故,阿爹大哥二哥相继死在了讨伐金人的战场,她一人势弱孤立无援,无奈求到了裴珩府门下。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深夜,天色很暗路又难走,艰难踟蹰徘徊了许久,她终于在夜色中悄悄走入了那间府邸。
在裴珩成婚后的无数个日夜,她都很想去那个府邸看看,哪怕只是瞧上一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胖了还是瘦了,或者
她承认很想知道,在她饱受折磨疼痛难熬,活不下去的无数个日夜
他,究竟有没有一点想念过她?
裴府高门大户府宅很大,她走了很久穿过好几条廊檐,踏过几个小门才寻到了卧房处。
时隔多年她依旧忘不了那个夜晚,漆黑硕大的庭院里,点了数盏温馨昏黄的灯盏,隔着泛黄的窗纸,依稀浮现出两道人影。
他们依偎,他们缱绻
他们伉俪情深
他们拥抱倚靠在一起,刺痛得窗外虚浮的人影连站立呼吸都困难。
他的夫人被他搀扶着走出门,似是注意到了门口萧瑟憔悴的身影,盯着那里空荡荡的地方,驻足凝望了许久。
夜里起风了,吹得街上的人影飘荡恍惚,犹如一片狼狈逃窜的魂魄。
她浑浑噩噩地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撞在了一个男人的怀里,男人九五至尊身着明黄龙袍,虽是大了她一轮,胸膛孔武有力像一棵树那般,让藤蔓一样破碎的她找到依靠。
“囡囡!”那人唤她的乳名,像是从小那般将她拥在怀里,“亲人已逝还要节哀!”
“陛下!”听到‘节哀’两字那一刻,她一腔委屈得像个孩子,泪水汹涌而出,一个女将军总是隐藏起儿女情长,只将坚毅冷厉的一面展现给外人敌人,可阿爹连同几个哥哥被金人俘虏,践踏羞辱扔进狼群尸骨无存,只剩下四哥五哥拖着残躯苦苦支撑。
若她再不寻求外援,恐怕连剩下的两个哥哥也无法保住了。
侍寝,用美色留住眼前的男人。
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希望。
她试着笨拙地用身体,取悦眼前的男人,从前她不是将军时,也是京中盛名一时的美人。那双狐狸眼妩媚勾人,只要她想,利用这副皮囊去换取利益,任何男人都会为她折腰臣服。
任他是万人之上跪拜尊崇的天子。
“臣已经不是处子之身。”在被他抱着上了龙撵,承轿回到大内宫殿,褪去战甲沐浴更衣熏香描眉装点红妆,她爬上龙床神情坦荡,一如女将般洒脱恣意,并不觉得此举僭越龙恩,“陛下可要考虑好了,若是过了今夜,臣不求名分,只愿调动三万人马,支援两位哥哥得胜归来!”
“囡囡!”他忽然轻柔唤她,那是他的将士他的子民,若是没有她,依然也要派兵支援,这是国事无关情爱,只是丧亲之痛她孤苦无依,让她一时着急险些疯了,“朕今夜...”
“是特意去寻你的!”
她太害怕失去亲人了,急不可耐褪去衣物攀覆上他的胸膛,生怕他反悔跑了:“臣不信。更深露重,臣等不及了。”
“囡囡,朕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一双手猛然攥住她的腰,薄衾翻飞窗外惊雀啼鸣一夜,灯火恍惚一夜直至五更天方歇下。
对于情爱除了裴珩之外,她自认是个薄情之人,与先祖也只是交易利弊下的一晚而已,用她换两个哥哥的平安,是一桩极好极划算的买卖。
除此之外,绝无其它。
打退金人两个哥哥凯旋归来,对着她又拥又抱流下热泪:“小妹,从今以后你无需上战场,只需吃喝玩乐享清福,天塌下来一切有四哥五哥顶着!”
是啊,她热泪盈眶,能看到哥哥们活着回来,只是一副皮囊色相,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又有什么要紧,只是这件事她始终瞒着两位哥哥。
变故来到两天后的封赏大典上,皇帝赐封了杨家两位嫡子,却忽然下旨一顶凤恩撵车把杨六妹接进宫内,僭越六宫礼仪赐封妃位。
朝臣纷纷反对上谏弹劾杨家:“直接封为贵妃,自古从未有过。杨家功高震主,若是将杨女纳入后宫,将来必定养虎为患危亡社稷!”
太子如今年十二,是未来储君人选。
先祖除了嫡子膝下无子,一干老臣均为太子一党,以太子马首是瞻,凭空冒出一位宠妃若是诞下皇子,将来定然生出许多变故。
帝王闻言只是拂袖一挥,堵住悠悠众口:“若是将来贵妃能诞下皇儿,天下岂非多了位亲王,多一人为百姓谋福祉,未尝不失为一件好事!”
“难道众爱卿,不希望朕子嗣繁多旺盛,而要朕守寡单薄断子绝孙,这辈子只有一个皇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