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今天回了要塞一趟，听说多米恩和新来的巫师被罚去田间劳作，特意绕路过来看看。

因为在水轮磨坊里和艾登连轴转了好长一段时间，卡尔今天难得抽空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衣和长裤，头发刚晾干，柔顺地垂在耳边，整个人站在初夏的阳光下，像是从彩绘玻璃画里走出来的圣咏者。

他的手里还提着个藤篮，里面装着从厨房带来的面包和熏香肠，是他帮忙带给两位巫师的午餐。

卡尔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泥巴地狱，表情从困惑滑向了难以置信。

梅赫尔正举着双手准备搓下一个风咒，当他转过头，看清田埂上站着的人的那一瞬间，他发出尖叫。

“圣、圣克莱帝大人？！”

他这一分神，手里原本已经瞄准多米恩射出去的泥团，直接偏离了轨道。

多米恩刚才那个翻滚早就离开了原位，掺着龙粪的泥浆炮弹，越过多米恩曾经站立的位置，直直朝着站在田埂上的卡尔射去。

“小心！”多米恩吼了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

龙粪泥球不偏不倚地砸在卡尔胸口。

那件刚换上的干净衬衣瞬间盛开了一朵深褐色的泥花，几滴泥点溅上他的脸颊和发梢，顺着金发的弧度缓缓下滑。

卡尔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团正在缓缓往下流淌的泥巴。

他张着嘴，还没来得及把这句“发生了什么”完整地说出口，另一场灾难已经降临。

一直在寻找玩伴的饼干骑士，听到这边的动静，一回头，看到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卡尔。

“土狗”瞬间认出了熟人，它兴奋地“汪”了一声，四只爪子在泥水里刨出几道水花，化作了一道泥石流朝着卡尔狂奔而去。

“等等！别……别靠近我！”卡尔吓得魂飞魄散。

他扔掉手里的藤篮，转身就想跑。

卡尔的脚因为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没有带上手杖，但应对这种紧急情况却还是慢了一拍。

饼干一跃而起，两只泥爪子在卡尔的裤子上印下了两个清晰的梅花印。

卡尔被这股冲力撞得重心彻底失控，双手在空中绝望地挥舞了两下，然后向后倒去，连人带狗一起栽进了泥巴地里。

“圣血！”梅赫尔的尖叫几乎撕裂了天空，“你这个野蛮人！让圣血受到了玷污！”

他转向多米恩，眼睛里燃烧着货真价实的暴怒。

梅赫尔的双手在空中乱舞，直接用气流掀起了铺天盖地的泥巴暴雨，高喊着：“去死吧！为了圣血的荣光！”

“你傻吗，是狗扑的，关我什么事！”多米恩架起木勺格挡，被砸得连连后退。

梅赫尔的攻击越发疯狂，他甚至开始在抛射的同时念咒，用气流给泥巴炮弹加速。

他又重新找回了影子法师的气势，只是这一次，他的攻击目标从“下水道的老鼠”变成了“弄脏圣血的蠢狗”。

多米恩扔掉木勺，顶着泥巴雨直接冲了上去。

泥球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连速度都没减，肩膀撞进梅赫尔的胸口，两个人同时摔进泥地里。

木勺和木耙都脱手飞了出去，接下来的战斗彻底退化为最原始的搏斗。

梅赫尔拼命用指甲抠多米恩的眼睛，多米恩用皮围裙把他的脸蒙住，两人在泥浆里翻滚扭打，分不清是谁的手臂是谁的腿。

他们滚进南瓜藤里，把原本就烂七八糟的田地彻底搅成了一锅泥粥。

卡尔从泥地里挣扎着爬出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泥，徒劳地挡住饼干骑士热情洋溢的舌头，看向泥坑中心的战场。

梅赫尔正揪着多米恩的领口，把一团泥巴往他脸上按。

多米恩一只手推着梅赫尔的下巴，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刚掉落的木勺，两条腿还在用力蹬地试图翻身。

“别打了……咳，这只是个误会！”卡尔试着用自己微弱的声音去平息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两人扭打的中心走近了几步，伸出双手想要去把他们分开，“快住手，如果被艾西露看到……”

他的话音未落，多米恩把梅赫尔一个翻身甩开，伸出的脚刚好扫到卡尔的小腿。

卡尔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向前扑倒，不偏不倚地砸在两人身上。

这下彻底乱套了。

三个人滚成了一团。

梅赫尔看到卡尔倒下来，所有的战斗本能瞬间切换成了护卫模式。

他拼命把自己的身体往上垫，为了保护卡尔不摔进泥地里，同时还要分出另一只手去掐多米恩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