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土石中，带血的石块和夹杂的铁质甲片，以及散落在各处的马鞍碎片无比刺目。

见谢千越停下脚步，此刻，岁安心里的不安到达了顶点。

没等谢千越开口，她便自发上前开始翻找。

‘没有更详细的位置吗？’

谢千越皱起眉，眼神四处搜寻起来。

【抱歉宿主，定位最多只能精确到这了。】

冰块说着，话里带着愧疚。

他的行为实际上已经违反了系统守则中“系统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任务世界”条款。

得亏他不算系统，不然这会儿顶风作案，怕是要被罚死了。

谢千越自然也知道冰块能帮他到这已是不易，也不再为难，撸起袖子，和岁安云袖一起开始翻找。

往日摆放在库房架子上，被细心呵护的神兵利器此时被用作最原始的挖掘工具。

尖枪成了撬棍，刀剑变作刨挖的工具。

岁安翻动着石块，刨挖出底下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躯干。

她小心将尸首旁的沙石清走，无数次伸出手探查，再一次失望无比地将手收回。

不是，不是，不是。

谢千越看着一具具被挖掘出来，排排整齐地被放置在一旁尸体，对比着骨架大小一次次否认。心里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子郎，找，好像找到了！”

突然，云袖那边发出一声高呼，弯腰刨挖着的谢千越当即精神一振，整个人直起身迅速来到云袖身边。

两块巨石相抵构成一个幅度不大的夹角盖在一人背上，那人呈保护姿态将底下人牢牢护在身下，露出姜星那张满是血痕的脸。

谢千越见到这冲击性的一幕，怔愣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费尽力气同岁安一起把姜星和她上面的人小心拖了出来。

两块巨石构成的夹角很稳固，在把两人移出来的过程中也没有出现松动坍塌的情况。

谢千越伸出手，小心探查姜星的口鼻，半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确认姜星没有生命危险后，谢千越和岁安动手小心把她安放在一边。才回去把盖在她背上的那人转了个脸。

看清那张脸后，两人当场愣住，岁安眼里的震惊和悲痛要溢出眼眶。

护在姜星上方的长宁紧闭着眼，已经没了呼吸。

她趴在沙地上，露出的脊背血肉模糊，连底下的骨头都能看到。

岁安静默了一会，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谢千越也静默着，看着眼前这幅惨烈的景象，表情复杂。

在他的逼问下，来的路上冰块终于松了口，微微透露了一点消息给他。说完的下一秒就逃也似地消失不见。

凭着冰块给出的信息，谢千越终于猜到——

原来军中一直潜藏在姜星身边，最隐秘的卧底就是一早被他排除在外的长宁。

明明卧底是她，把姜星引入这个死局的人是她，但最后以命换命的人……也是她。

谢千越看着不顾自身性命拼死护住姜星的长宁，表情十分复杂，心里满是不解。

何必呢？

没有为此停留太久，谢千越和云袖立刻开始处理姜星的伤口。

岁安将长宁摆放到此前翻找出的尸首处后，就又重新回去翻找。

令人略微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岁安侧耳细听，顺着虚弱的呼救声，渐渐找到十来个尚有呼吸的兵卒。

能看出这队人马在滑坡到来时还是有所准备的，她们所处位置大体都和滑坡的方向相对，大多数在偏右侧的崖壁处。

可惜，右侧的崖壁过于陡峭无法攀爬。

尽管如此，许多兵卒也紧贴着右侧的谷壁，蜷缩着身子尽量寻找凹陷处躲避。

而这十几个尚存呼吸的便是十分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容身之所。

岁安费了点力气，将人解救出来。

那些或是腿伤或是手伤的近卫们被解救后，看着满地惨烈的情况，眼里不由露出几分悲痛。

其中还参杂着几分幸存的庆幸，内心五味杂陈。

等她们看到自家主君此时昏迷不醒的模样后，情绪一下便激动起来，跪倒在她身前哭得溃不成军。

谢千越皱了皱眉，本想不客气地打断。

却见她们哭了一下就打起精神，拖着伤腿上前帮助岁安刨挖自己仍被掩埋的手足。

她们显然比岁安更清楚剩下人可能所在的大致位置，很快又找到三十来个还活着的亲卫。

可惜她们显然没有前一批人幸运。

或是腿部被压断，或是半个身子都动弹不得……但能留下一条命便是幸运无比了。

找到这么多活口，岁安的精神总算好了点。

她本想再接再厉，寂静的山林里却突然爆发出一道轰隆声——声势没有滑坡发生时的动静大，但也足以震慑还在谷里的这些人。

脑海中警铃瞬间炸响，谢千越立刻停下她们翻找的动作，冷声道：

“带上已经找到的人，走！”

岁安咬了下牙，立刻跟上谢千越的指令，小心背上姜星，指挥着剩下人撤退。

将翻找出来的尸首特地做了个标志，只盼日后有机会能派人来收敛。

而仍旧被埋在底下不知在何处的尸首……她们只能捡起地上散落的支离衣物回去作衣冠冢。

那几十个人看着石堆里可能还有留有一丝呼吸的战友们，眼里满是不舍。

但最后还是咬牙跟着岁安的指挥，背着负伤的战友，尽量放轻了动作向谷外撤退。

不知是不是她们的错觉，原本仔细听还能留意到的呼救声此刻却配合着逐渐变得微弱，最后渐渐藏匿消弭。

谢千越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微风吹起他的衣摆，眼里带着看惯生死的漠然。

但他最后也只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静静等待着，没有出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