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皱了皱眉,但见难得对自己发脾气的亲妹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什么禁足?我何时说过要将他二人禁足?更何况我姜朝向来奖罚分明,他二人发明出此等机巧之物乃是大功一件!自然有赏!朕不仅要赏,还要大赏!”
“来人!赏楚王夫和辛氏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特加封二人为五品郡夫,此番所有参与研究的工匠皆赏纹银五两。”
见姜星的脸色有所缓和,姜昭才无奈地开口说道:
“这下满意了吧?”
姜星不情愿地点点头,语气别扭地说道:“阿姐圣明。”
姜昭见她听话,脸上重新带上一抹笑,循循善诱地说道:
“我不过是念及他二人现下有更要紧之事,这才劝诫他们平日里要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不可日日耽于此等奇技淫巧里!”
说到最后一个词时,姜昭没忍住加重了语气。
谁曾想,听见这话姜星瞬间炸了,夹枪带棒地开口反驳道:
“又是哪个刁仆又在阿姐耳边说三道四了!阿姐怎可偏听偏信此等不入流的小家之言!”
“谁道匠事就一定是奇技淫巧,瓦匠就一定上不得台面。只要是利国利民之事,便是小如工匠也该是民生大事,是国事!”
姜昭没想到自己已经都让步了她还一步不退,甚至开始含沙射影地指责自己。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怒容,面色阴沉地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朕让他二人收心是在耽误国事?!”她提高了音调,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
“臣不是这个意思。”姜星低头垂眉地说着,说出的话却硬邦邦的。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现如今倒是愈发有本事了,家事国事,都开始教起朕来了。朕这个皇帝要不要换你来当!”
最后一句话萦绕在整个大殿中,刺进所有人的心。
在殿内的人都好似受到天威震慑般,一时间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微臣不敢!”听着这句诛心之语,姜星也立刻趴伏在地上,说着不敢但低垂的脸上却满是倔强。
姜昭见她这副毫无悔改的样子,心里愈发生气。
她眼神不善地看着底下跪趴着的姜星,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朕看朕平日里还是太惯着你了。”
“来人!楚王狂悖无礼,藐视天威,即日起着其于府中闭门思过,无诏三月不得出!”
姜星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对上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见此,姜星也赌气地低下头,拗着气应下。
“臣——领旨。”
*
等姜星安抚谢千越后回到书房,回想起刚刚的事,眼里流露出不解与探究。
她和阿姐是世间少有的双生子,更是这世间最了解她的人。
虽然阿姐脸上始终笑着,但姜星知道,她看到那张图纸的第一反应绝不是高兴。
在那一刻,姜星觉得自己不仅从姜昭的眼神里看到了抗拒、抵触,甚至还有一丝忌惮与恐惧。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对一张图纸感到恐惧,还是一张对姜朝百利无一害的织机图纸?
姜星百思不得其解。
不仅如此,阿姐在看到这个织机的第一眼也没有惊讶——就好似,她曾见过类似的机器一般。
但她可以保证,姜朝此前从未出现类似的机械。
起码自己从未见过。
姜星思索着,喊来长宁让她将图纸送去研究院并跟进后续,而后再次陷入沉思。
*
在姜星被禁足的这段时间里,朝中议论纷纷,纷纷对姜昭难得动怒一事感到惊讶。
楚王殿下一向最受陛下喜爱,平日里陛下对她的纵容大家都看在眼里,也因此常常被言官上疏谏言楚王恩宠过重,恐恃宠而骄。
但惯常被陛下打着哈哈压下。
这次陛下难得龙颜大怒,还口不择言地说出把皇帝之位‘让’给楚王殿下这等诛心之言!
实不知楚王殿下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才让陛下如此生气。
怕触怒龙颜,牵连自身。自楚王之事起后,朝野上下的动作都收敛了许多。
一个个上朝时小心翼翼,各派别之间争锋相对,恨不得把对方弄死的那个劲头都消散不少。
各方挂着和善的假面,相互谦让着有来有往,无比安分,看得坐在上首的姜昭莫名好笑——
没想到自己训个妹还能有意外收获。
“既无事,今日早朝便上到这吧。”
姜昭神情淡漠,俯视着底下眉来眼去、各怀鬼胎的大臣们,颇觉无趣地说道。
“恭送陛下——”
在场文官武吏皆弯腰作揖,等姜昭离去后,才直起身来面面相觑。
最后齐刷刷地望向站在最前头的楼榆,静静等着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