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句沉稳的“不可”正是从那位五十左右的男子口中吐出。
“殿下,人请来了。”岁安领着那位男子走到姜星身边。
姜星微笑着,对男子恭敬且亲昵地招呼了一声:
“师公。”
为首那位男子也笑着回道:“问殿下安。”
谢千越一脸好奇地看着,姜星很快便转而向他介绍道:
“此为周郎公,当朝镇国大将军周国婆的夫郎,负责管理所有登记在册的郎公,同时也是我的师公。”
“师公好。”谢千越反应过来,立刻跟着姜星的称呼喊道。
姜星听着他对周郎公的称呼,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时,那几个已经呆愣住的侍育郎才赶紧恭敬地喊了一句:“郎公。”
周郎公同样没有管那几个人,只是一脸慈爱地对谢千越回道:“谢子郎好。”
打完招呼,他才对姜星解释自己刚才的话。
“殿下与谢子郎情谊深厚,但嗣检司素来是男儿去处,从未有女子相随之制。若殿下忧心谢子郎初次测试有所不适,由老夫相随即可,殿下万不可陪同。”
周郎公温声说着,脸上却满是不赞同。
姜星听着这话,犹疑了一会,才对周郎公作揖:
“那就麻烦师公了。”
周郎公温和地笑着,满眼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安然受了这礼。
姜星让人备好马车,还对旁边无所适从的辛子皓温声说了一句:“有劳辛子郎对千越多加照顾了。”
还没等辛子皓受宠若惊地说些什么,就见姜星转头吩咐道:
“岁安,长宁,你们二人在备婚的这一个月里先跟着千越一起去谢府。”
虽然知道现在谢府上下一定没人敢慢待谢千越,但暗中的鄙夷与冷待肯定还有不少——好比那几个侍育郎。
连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侍育郎都敢给谢千越脸色看,可见他在谢府的待遇有多差!
姜星恨恨想着,觉得自己之前对谢锦那个老东西还是太客气了。
谢千越和辛子皓一起坐上了马车,朝着嗣检司的方向而去。
周围没人了,辛子皓终于能放松下来。
他坐在谢千越身旁,将自己刚刚没话完的话一一解释给谢千越听。
谢千越静静地坐了好一会,才终于消化这些信息量巨大的设定。
侍育郎,是指特别由具有贤良淑德的优秀品质,且通晓礼仪的贤夫良婿们担任的一项职务。
他们通常是年长的已婚男子,也是这个时代的男子唯一能获得的官职——虽然相比“官职”,这更像一个正式的身份。
“郎公们主要负责教导类似于我们一样,待字闺中的未聘郎们。教授的内容包括如何和妻主相处,如何调养身体以便保证配子质量。”
“高质量的配子不仅能让妻主产时少受甚至不受罪,同时还能生出高质量的孩子……”
辛子皓显然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但他却对这些内容了如指掌。
或者说,姜朝的所有男子都对这些知识了如指掌,哪怕是目不识丁的平头百姓。
当然,这里的所有不包括谢千越。
姜朝在生育领域的研究已经十分深入,包括配子,受精,生产等都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完备而自洽的理论体系。
经过皇家研究院研究发现,妻主的生育风险与男子的配子质量有很大关系。
男子的配子质量高,则女子在孕期不仅能少受罪,流产风险低,且生育时也能更加顺利,生下的孩子无论是体质还是脑力上都更加出色。
甚至有的女子怀孕时胎儿还能反哺于母体,让女子的身体变得更佳。
但有关这一点,研究院目前进度还处在观察阶段,尚未弄清其中作用机制。
即便如此,这个研究深度也足以让谢千越惊讶了。
因此,为了降低女子的生育风险,与配子相关的知识内容是每个待聘郎都必须学习的。
官府也会在民间定期开展免费培训,每个未聘郎都必须参加,也没人敢不参加。
毕竟,若是因为男子的原因而导致妻主生育时受罪甚至难产,那个男子是会被妻家和父家一齐指责唾骂,甚至由此获罪的。
姜朝律法规定:“若是女子在生育时受罪难产,甚至死亡,则服侍她的所有夫郎都会获罪。其获罪程度根据妻主的情况来决定罪名大小。严重者甚至会被判处死刑。”
注意这里的“所有夫郎”。
由于女权社会,姜朝并没有很明晰的所谓“亲父”一说,更多的则是“孩子的养育者”这一身份。
而这个身份则是由妻主赋予的。
妻主凭借自己的喜好,夫郎的家世人品等综合考虑,赋予夫郎孩子的养育权,也进而赋予了他在府里的权利。
夫凭子贵,有养育权的夫郎比没有养育权的夫郎在府里的地位更高。
因此,妻主的孩子严格意义上来说只属于妻主,不属于任何一个夫郎,但又属于每个夫郎——每一个夫郎都要为孩子的健康以及性命负责。
所以姜朝很少出现子嗣“无端”、“意外”流产的情况。甚至很少出现夫僮之间互使手段的情况。
毕竟谁也保不准,自己对情敌的一次暗害会不会导致自己丢了性命。
而在妻主生产的时候,他们更是比谁都希望情敌的身体健康,好得不得了——相比互相下毒药,他们说不定会在暗地里相互下补药。
当然,如果补药能除了某方面其他都补那就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