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榆打量着,脸上还是保持着那股淡淡的忧伤,心里原本的成算却已经从七分提到了十分。
目的已达成,她笑得勉强,为这次的偶遇作收尾。
“孤女寡男被外人看去终归对男子不好,既已知谢子郎无碍,本相就先行告辞了,改日大婚定将赔礼与贺仪一同奉上。”
说罢,她就转头断然离去,看起来像是被伤到极点。
楼榆心里十分自信,身后人此时一定心如刀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痛苦——想必,她的丞相府不日就会收到来信了。
而楼榆转头的那一瞬,谢千越就立刻掀开袖子,心疼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块肉——白皙的手臂上此时出现一个殷红的印子。
都怪反派!都被掐红了!
谢千越颇为疼惜地在那块红印子上吹了吹,没有给自我加戏的某个丞相分去一个眼光。
【你也真下得去手。】冰块看着谢千越的动作,神色复杂地说道。
‘那当然!作为一个称职的打工人,敬业是我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谢千越志得意满,大加吹捧自己的业务能力。
‘这楼榆还真不好糊弄,要不是怕改了剧情变数太大,我就不跟她搁这虚与委蛇了。’
谢千越说着,伸手拿起桌上最后几块糕点。
“千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姜星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谢千越嘴边的糕点差点掉下。
姜星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檀木桌上摆放的三四个空碟子,眸色渐深。
她走上前刚要说什么,一块甜腻的糕点就被塞进她的嘴里。
要说出的话被物理止住,姜星眼里的责怪一下变成惊讶。
“昭野你来啦!这糕点好好吃,你快尝尝!”
谢千越踮起脚,反手把原本要放自己嘴里的糕点放到姜星口中,十分谄媚地对她笑了一下。
但还是没有止住某人的唠叨。
姜星拿下嘴上的糕点慢慢吃着,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她把谢千越悄咪咪伸向剩下糕的手打回,毫不留情地说道:“糕点吃多了不好。记住,别人给的东西不要乱碰,入口的东西不要乱吃。”
那你还吃!谢千越气势汹汹地瞪着她。
姜星看出谢千越想说的话,顶着控诉的眼神明晃晃地把糕点放到自己嘴里,对他挑了挑眉,大言不惭地说道:
“我和你不一样。”
眼前人失落的样子神似宫外耷拉着耳朵的小犬,姜星忍不住伸手揉上他的脑袋。
柔软的发丝穿过指尖,顺滑地在指间溜走,姜星的手不由在上面多停留了一会。
被摸的人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快,反应过来以后立刻享受地眯起眼,顺从地往她掌心拱了拱,在她看去时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好似自己什么都没干。
和宫外的小犬一模一样。
姜星弹了一下他的头,拍拍手起身,拿出帕子细致地把两人的手擦干净,而后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们回府。”
*
姜星请旨回府以后就开始着手准备提亲,又是翻库房拟聘礼单,又是拟请帖。
岁安看着自家殿下这副上心的模样,也不由感叹——
殿下是真的长大了,都有心上人了啊。
岁安听着姜星事无巨细的叮嘱,心里满是欣慰。
和后几年入府的长宁不同,岁安是先帝安排的随侍,自小就跟在身边,此时看着殿下春心萌动自也有不一样的感触。
于是,三天后,姜星便带着好几大箱子的珍宝和请婚奏本,大摇大晃地去谢家提亲了。
虽然那副阵仗比起提亲,更像去找茬。
找谢锦的茬。
三天后,谢府
谢锦此前就收到宫里的消息,得知自己突然就有了个王爷儿妻。
此时看到姜星来势汹汹的样子,心里却没有惶恐。
他十分平静,礼数周全地接待了这位自带威压的楚王殿下。
从谈话开始,姜星便从治家开始夹枪带棒地处处挑刺,但都被谢锦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态度出奇好不说,回答更是滴水不漏,把一开始憋着气的姜星都弄得毫无兴致。
等说到谢千越的妆奁时,谢家准备的更是超乎姜星想的丰厚。
姜星本来都做好若是不够就自己添上,给自家夫郎撑场子了,结果整场下来居然没出现一点问题。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姜星不敢相信。
不是说谢锦这个老东西最是偏心,格外娇宠自家大儿子和小儿子,唯独对自己的千越冷待至极,导致府里上下都不把千越当主子吗?
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
姜星走时一脸狐疑地看着笑得像个狐狸一样的谢锦,想不出原因,只好把这归咎于她心有愧疚。
谢家能配合是再好不过了,虽然不知道她中什么邪,但姜星对现在这个情况乐见其成。
然而,在她的身后,谢锦则看着姜星离去的背影,怅然一叹。
三郎,母亲这些年确实是对不起你。
只希望你日后有楚王殿下的庇护,能过得比你前二十年在府里的日子开心吧……
自谢锦得知谢千越掉水里清誉尽损后,她就一直在为他的以后考虑。
在得知楚王不仅亲自把谢千越抱回府,后续也不打算派人来谢府后,心里对殿下对谢千越的态度初步有了底。
等她特意只派了几个管家侍僮去试探却直接被打回后,那分底更是立刻增到了七八分。
为此,一向礼数最为周全的她此次宁愿承担被人诟病“苛待儿子”骂名的风险。
三郎,你在谢府越不受待见,才越能得到贵人的怜爱,在楚王府才会过得更好。
这也是为母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谢锦抬头遥望着一览无余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没再多看一眼,背着手回了府。
这之后,谢千越就呆在楚王府,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日子。
日子太过美好,他转头就把某个反派遗忘得一干二净,以至于某一天突然收到一封信时整个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展信如晤……”
谢千越看着几分钟前被一个侍僮偷偷摸摸塞进自己手里的信,一头雾水。
他来回翻动着,却没找到任何身份信息,只好继续看下去。
“漱玉亭一别,我……”
啊!原来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