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刚回到村子,还没来得及回窑里呢,就被人拦下了。
“诶哟,这不是我们的谢大作家嘛,给咱哥几个写首诗听听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吊儿郎当,衣冠不整的二流子拦在谢千越身前,和身后几个同款二流子对视一眼,嘲讽地哈哈大笑起来。
谢千越没见过这人,故书却皱起了眉。
事情还要从两人进城以后说起。
金花夫妇知道谢千越登报的好消息以后,就十分激动地和村里熟悉的不熟悉的都说了一遍,想要改变谢千越在村里的风评。
“谢千越写的文章登上了报纸拿到了稿费”很快就成为了村里的热门话题。
但谢千越“不着调”的形象在村里人心底已经扎了根,这会儿没有一个人相信金花夫妇的话,反而把这当个笑话,嘲笑得更起劲了。
什么“谢□□爱做天鹅梦”,什么“麦子地都没趟明白,就嚷嚷着要登报了。”,什么“十个工分都挣,倒把作家名头往自己头上安了。”
而这会儿拦下谢千越的,就是往日嘲笑者里最嚣张的一个,王虎。
王虎姓王,是村长王福贵的侄子,村里知名的二流子之一,也是此前故书杀鸡儆猴里的一只鸡。
自从上次在众人面前公然被故书捶地里以后,王虎就对故书和谢千越怀恨在心,于是这次一听到消息,他就立刻激动地赶来向谢千越“求证”了。
“诶!谢千越,听说……你写的的故事被报刊采用了,还拿了稿费?真的假的。”
王虎摇头晃脑地拦在谢千越身前,阴阳怪气地说。
“王虎,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故书看着一脸嚣张的王虎,双手合拳,把指关节按得咔咔作响。
王虎对上次砸脸上的拳头还心有余悸,见故书走上前来,脚步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弱弱收回指着谢千越的手。
直到离开故书的攻击范围,他才像是回到了安全区,又重新嚣张地指着谢千越说道。
“我,我,我就是来问问!只有心虚的人才不敢回答,你看!他心虚了吧。”
见终于有了自己戏份,谢千越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
“啊?你问我吗?”说完他又遗憾地摇摇头,“对啊,前一段时间刚拿到稿费,但很可惜,没有你的份。”
一会叹气一会耸肩,那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很遗憾。
“谁惦记你那三瓜两枣了!”
王虎顿时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向谢千越吼道。
“嗯?”故书一个警告的眼刀飞了过去。
“没,没什么。我,我就是过来问候两句,现在没什么事了,先走了,走了。”
看到故书那危险的表情,王虎原本还上头的气势又弱了下来,脚底抹油似地飞快逃离了原地。
切!不过是一个孤女,我是治不了你,但我就不信村里其他人也治不了你,等谢千越成了村里人人喊打的对象,我看你还怎么在村里待!
王虎一边逃,一边愤愤不平地在心里骂骂咧咧,准备回去就和他的“兄弟们”好好说道说道。
而另一边,消息最灵通的李婶自然也早已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这个“爱分享”的性子啊,一得知就立刻兴奋地把这个消息散播到了她的姐妹群。
婶子们勾着毛线,聊着闲天,都把这件事当个乐子看。
“这谢千越,他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不是个好的。”
一个婶子心里像是早有了成算,满脸嫌弃地对谢千越指指点点,三言两语就给谢千越安了个帽子。
不是个好的。
“你可别了,当初就你的眼珠子在人家小年轻身上粘的最牢。”
另一个婶子却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拆台说道。
先前说话的婶子当即就红了脸,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婶子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说着闲话,过了一会儿,她们才奇怪地发现,往日里谈到谢千越最激动的王婆这会儿却没了动静。
从始至终,她都一言不发。
一个好事的婶子扭头看向王婆,主动开口和她搭话道:“这谢千越,说大话也就算了,这会儿居然还越说越上瘾了。王婆子,你说是吧。”
她本以为自己的话能得到王婆的附和赞同,但没想到平常骂得最狠的王婆此时却一改话锋,转而为谢千越说起话来。
“事情还没有结果,他也不一定就那么不堪,我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谢千越他真是金花和故书说的那样,靠自己的能力赚了稿费,那我也尚且认他是个男人。”
王婆表情淡淡,话语里十分平静,仿佛自己对谢千越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意见。
这可一下就稀罕了。
嘿!这王婆子,哪根筋没搭对。
没得到赞同,主动问话的婶子顿时觉得自己被下了脸,她看王婆这副波澜不惊,好像这事儿和她无关的模样十分不顺眼。
谁还不知道谁啊!平常我们一群人中就你骂他骂得最欢,这会儿跟我们装什么大尾巴狼!
发问的婶子心里不满,面上自然也带了点出来。
她冷笑两声,嘲讽地对王婆开口说道:“呵,怎么,到时候要真是你骂错了,你难道还要去给他道歉不成?”
其他婶子听到这句意外的话,相互对视一眼,接着都一致哈哈大笑起来。
“张婶子你这话也太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有长辈给小辈道歉的,那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王婆仍旧语气淡淡。
“如果真是我冤枉了他,我自会给他道歉。”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在笑的人都愣住了,瞪着眼互相对望着面面相觑,包括那个发问的婶子。
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冒出一丝疑惑——这王婆子,今天究竟是发什么神经。
但王婆却没再和她们大眼瞪小眼,她说完这句以后就再不说一句话,自己管自己走了。
王婆都走了,其他人也觉得没意思,纷纷颇觉晦气地四下散开了。
唯独李婶,倒腾着小碎步,紧赶慢赶地跟上离去的王婆。
她凑到王婆跟前,用夸张的语气问了一句:“你还真要道歉啊。”
王婆面上无波无澜,没怎么搭理她,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算是再次肯定了一下。
倒腾着小碎步的腿停下,李婶得到答案以后就没在跟了。
她先是在原地唏嘘一下,没多久,又立刻激动起来,高兴地甩着手扭胯走了。
诶嘿!又能和姐妹们说上两钟头了。
*
没过几天,最新一期的京报就出了,谢千越也收到了报社那边专门给自己寄的报纸。
他拿了报纸就打算回窑里继续躺着了,却没想到公社那边此时已经闹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