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前,李泓吟派了赵云奔前去云州剿匪,一旬前还传回了捷报。
“赵将军谋略无双,可云州府兵不足,还出了那土匪的细作,郡主此次,便是要为赵将军送块调兵的虎符。”
“虎符?”
薛逐清上前,将手中紧握的虎符塞给她。陆昭宁接过,手指摩挲几下,是一小块冷硬的玄铁,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为什么是我?传送虎符,这不是陛下的信使的职责所在吗?”
“陛下的心思,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怎么能知道呢?”薛逐清笑笑,示意身后的太监上前几步,“匪徒猖狂,陛下体恤郡主,特允郡主从第十一军带些人马上路,并赐长鞭一条,千里马一匹。”
陆昭宁将目光朝托盘投去,只见那是一条赤红的长软鞭,粗略估计约有一丈长,鞭子通身用染红的牛皮包裹,鞭柄粗实,鞭身逐渐变细,一侧还扣着些尖厉的软刺,瞧着,便知是一条韧劲极强的好鞭。
自那次将长鞭留在李憬脖子上后,她就很少用鞭了。陆昭宁让云黛收下,冲薛逐清笑笑:“多谢陛下恩典。”
“郡主保重。”薛逐清冲她行礼告辞,“军情不等人,郡主,明早便出发吧。”
“薛大人辛苦。”
月色如弯钩般锋利,浅淡地挂在天边,躲开点点微弱的星。陆昭宁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了看手上的虎符,又觉得自己未免过于多心,送个虎符而已,总不至于回不了京城了。
只可惜没能来得及同他道别,又得留他一个人了在这儿了。
*
十五日后,云州。
云州处于南方,山峦起伏,秋林层叠,远远望去,一切都是仲秋时节的染着金黄的秋景。远处有些高高低低的梯田,错落有致,可梯田里的稻子全都匍匐在地,像是刚遭了劫掠似的。
陆昭宁叼着根狗尾巴草,坐马上望了望四周。前几日未至云州,他们已经遭了几次土匪的拦截,好在她按着李泓吟的吩咐,从第十一军带了些人出来,因此也不至于折于半道。
前方的城门隐隐约约。陆昭宁微微眯眼,勒住马,将口中的狗尾巴草吐出来。
“敢问诸位可是圣上钦派的第十一军?”
前方突然传来问话声,是一支十来人的小队。陆昭宁盯了盯领头那人,只见是最普通不过的官兵打扮,便取下腰间的令牌,交给身旁的小兵,让他上前搭话。
小兵骑马跑至那人跟前,几番交谈,匆匆回来禀报:“前方是云州府兵,受赵将军令,特来迎接,请将军绕道,走西城门。”
“西城门?”陆昭宁垂下头,几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鞭子,“北门最近,为何要改道?”
“回将军,昨日匪贼肆掠郊外田庄,赵将军设计瓮中捉鳖,未免匪贼逃窜,如今北城门封着,不让进出——对了,这是赵将军的令牌。”
陆昭宁收回目光,接过令牌。上圆下方祥云纹,就连重量也同她的一模一样,是北衙的牌子不错。
她点点头,示意队伍跟着走。前方领头的见他们动作了,忙上前问候。陆昭宁想来懒得应付这些,只随口问道:“如今匪患如何?”
“将军放心,”那人大笑答道,“等今日赵将军清剿一番,土匪那边元气大伤,就只需第十一军的弟兄们过来搭把手,一起杀上匪寨,擒了他们几个当家的便可,待会儿还有宴席,就等着给将军接风洗尘呢,将军快些请吧。”
陆昭宁嘴角一顿,不动声色地踢了踢小探花,手上也暗自使力,勒紧缰绳。
小探花猛然撂起蹶子,沙土飞扬,整支队伍倏然停住,盯着主将这匹受惊的马。
她只带了几十人,可不是来杀匪贼的,赵云奔知道内情,当然不会有这番计划。
能这般想的,也只有那些不明就里的匪贼了。
“咱云州水土不好,让将军的宝马受惊了——”
陆昭宁笑笑,安抚似的摸了摸马鬃毛。身后的士兵却突然动作起来,一举围住那只队伍。
“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是赵云奔的人?”陆昭宁垂眼睥睨,张狂的眼神盯得那人眼皮跳了跳,“我听闻云州府兵颇多通匪之兵,这种人,可是要诛九族的。”
话音刚落,第十一军的士兵已经亮出刀剑,直指这些乱贼的脖子。
“山高皇帝远的,你还想诛九族呢?真以为嘴皮子上下碰碰大家伙儿就全听你的了?我呸!也就这么点人,干掉几个是几个,弟兄们,上!”
见事情败露,他一口唾沫啐了出来,从背后拔出大刀来。
两方陡然刀剑相向。两侧树影中又钻出不少人来,径直朝陆昭宁冲来。
“啧。”陆昭宁皱了皱眉,手指摸上腰间的鞭柄,朝外一来,用力抖开——
赤红的长鞭蛇一般蹿起来,空中狂舞,笞上几个冲来的身子,软刺嵌进血肉,又硬生生拔出来,带出大片鲜红的血汁,淋漓洒向空中。她如此击退了几阵攻击,可对方明显做足了准备,一拨人退去,又换上一拨人,少也有一二百人,群蜂似的扑上来,只等着抓她的破绽。
“你们这群人,敢在城墙不远处动手?就不怕上边人发现异样?”
“你猜我们为什么敢呢?”一把砍刀劈来,她腾空一跃,方才没落得个尸首分离的结果,只可惜这匹御赐的千里马被狠狠一劈,厉声哀嚎。她顾不得许多,落到地上,左右摇动长鞭,缠上那人的小臂,往后一拉,软刺渗进去,痛得对方连忙松了手。
陆昭宁眉头一拧,侧身躲过又一把铁锤:“现在城墙上瞭望的是你们的人?”
“将军不愧是将军,您自己也说了,云州多通匪之兵,这穷乡僻壤的饷银,哪有我们当家给的多!”
陆昭宁拔出长鞭,挥向右侧飞来的箭矢,心下却觉得不对劲。倘若细作已经多到能让他们把控城门了,他们何必来围剿她,而不是直接将整座城池拿下?
除非,他们只是虚张声势,想着集中火力,先将她擒走,再来拿捏云州!
左臂忽然一阵剧痛,她扭过头,瞧见大臂上一道血红的刀伤。若不是少了只眼睛……她咬了咬牙,忽然冲着前方大喊:“赵将军,听到没!你如今城墙上那些可都是细作!”
周边的土匪倏然回过头。她紧紧夹起马肚,朝城门处奔去。
“抓住她!”
她跑得飞快,可两条腿的人哪里比得上四条腿的马。身后的马蹄声愈来愈近,噔噔噔的催命符一般,倏然,左侧伸来一只小麦色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