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宁说着,一边透过半开的花窗,朝楼下望去。
这是揽月阁新开的分阁,不知为何,正好建在了风流书局的对面。陆明钰今日来得晚,这时才下了马车,一个人慢慢悠悠朝里边走去。
陆昭宁抿了口茶水,收回目光。
幼时她与陆明钰着实有些隔阂,但自同上闺文院后,那些隔阂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她帮了她许多,是陆昭宁愿意真心去唤一声“阿姐”的人。
虽然以往没怎么唤过,日后也没机会了。
“郡君,”一个小二上前来,“端王殿下在下边等您。”
陆昭宁点点头,冲肖郦笑了笑。
肖郦拍了拍她的肩,脸上忽然没了方才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原来有着兄妹之情,但如今,第十一军在你手上。”
“我明白。”
陆昭宁从荷包里取出几两银子,交给小二,自己先出去了。
陆晏听不知何时到的。他脱下官服,换回了往日的月白衫,乌青的发丝束着,在夏日清风里飞扬着,像是回到了侯府时候的日子。
陆昭宁怔怔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皮上微微闪现的小痣,忽然有些难过。
她同陆晏听之间,也变了许多。
分明目光同样温柔炽热,但对方却似乎总是淡淡地隔着层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除了徐青,他没带旁人。她还没出声,他便回过头来了。
“你脑袋后边长眼睛了?”陆昭宁笑笑,掩去方才一瞬的失落。
“不需要眼睛,也能知道是你。”
仿佛一只蜻蜓点水,陆昭宁的心中荡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怎么来这儿寻我了?”
“她说你来这儿盯她好几日了,”陆晏听说着,下巴微微朝对面的风流书局点了点,“不进去?”
陆昭宁摇摇头。
姜鸾琴失踪了,姚露疯魔了。
没有谁是赢家。
“虞娘,”自那日之后,这个小字便取代了“阿宁”的称呼,“想去就去吧,我在呢。”
陆昭宁深深吸入一口气,鼻尖钻入一抹淡淡的草木香。
她的心渐渐安宁下来了。
“她也找过我好几次,说想来看你,又怕你——”
“今天……可能不太行……”
“怎么?”
“我没给她备一块大金子——”
陆晏听一愣,刚想说话,眼角却瞥到陆昭宁身后的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谁稀罕你的金子!”
一只拳头猛地砸到陆昭宁肩上,陆昭宁反应不及,一下子失了平衡,被陆晏听用臂弯护住。
陆昭宁转回头,目瞪口呆地盯着身后的陆明钰:“你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气的!”陆明钰将手中没来得及放下的书揣在臂弯里,斜眼瞅向她,“我那日那么挽留你,你一点儿也不搭理我……”
“我——”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陆明钰将她推转过去,自己躲在她的背后,眼眶红了一圈,“母亲的事,是我对不住——”
“不提了。”陆昭宁垂下眸,感受到后背薄纱上一滴热烫的水珠。
“都过去了,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