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觉得很累,她来不是为了这件事的,但可能是这儿太暖和了,银炭上烧红的火光将她这么多日刻意掩藏的情绪都烧出来了。
她以前是真的觉得陆晏听对她很好很好。
“它是弟弟还是妹妹?”
姜鸾琴一愣,不知是不是怀孕让她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她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现出淡淡的幸福的笑:“是个弟弟,今日王大夫才把出来的。”
“这次姜家的事,我替你求了圣上的旨意,就算我们两清了,日后,你带着这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吧。”
她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姜鸾琴没有留她。
她摸上圆鼓鼓的小腹,望着陆昭宁坚硬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或许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
冬风呼啸着离开,春风又袅娜地跟了过来。白霜点点的泥地里生出草根长出麦芽,寒冰封冻的河水从潺潺流动到汩汩奔腾,就连人也似竹笋般剥去了一层一层的外衣,成了一条条竹竿。
当初起义作乱的百姓被招了安,陛下谅其事出有因,只罚了两年的劳役。
而在燕州起势造反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九族之中,只留了个姜鸾琴,和不知所踪的姜素然。
李慎仪同她一道被李泓吟嘉奖了,李慎仪从此入了朝堂,李泓吟则给她丢了一支军队,说是阳州带来的,让她领着。
一群粗犷的大汉,虽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但对她这个半瞎子,却总藏着不服气。
“阿宁,你快同我一道回去!”
陆昭宁掀起眼皮,动了动在军中被折腾得酸痛的胳膊,看向门前有些咋呼的陆明钰——这几月来姚姨娘不知为何没心思管她,这个往日端庄娴静的大小姐(虽说是装模作样)全然似解放了天性,在市井街巷中混得如鱼得水。
“怎么?你书局破产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你猜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陆昭宁掰开手指头,一二三地数着日子,四月十七,前日才回过侯府,也不是一起合桌吃饭的时候。
自那日同姜鸾琴见过后,她便找借口搬到了郡主府,只在初一十五才回去。
那时陆晏听也会回去,只是两人虽同席,却从不说话。
“什么日子?”
“母亲生产的日子!方才家里的丫头急匆匆过来同我说,你这正好顺路,快跟我一道过去。”
陆昭宁似是沾在了椅子上:“我不去。”
“哎呀,母亲面冷心热,这么大日子,你同她计较什么呢?到时候父亲又要问你了。”
陆昭宁被陆明钰拖起来,浑身酸痛地朝马车走去。
姜鸾琴的生产确实非同小可,流西园里里外外都是翘首以盼的丫头小子,毕竟往日侯爷常年在外,府中子嗣单薄,这一回添丁,已经隔了五年了,是个大喜事。
染红的布带一盆接着一盆端出来,血水泛着乌色,看得陆昭宁一阵心惊。
“五年前我娘生易嘉时也是这样,你别担心——娘,你说是吗?”
姚露正死死盯着屋门,被陆明钰一戳,这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陆吾山也在外边焦急地等着,脚步走来走去,一会儿也没停下来。
不知为何,陆昭宁腿脚有些发僵,一声声凄厉的嚎叫钻进她的耳朵里,像是无数个虫子,将她的心咬出洞孔来,一整个地往下垂。
不,不是……在军营里,大家比试时的惨叫她早已听过数百遍了,怎么今日却莫名地有些心慌?
她摸上陆明钰的手腕,发现她的手很热。
“父亲,里边可还好?”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陆昭宁知道是陆晏听,她没有回头。
“才进去一个时辰,还得再等等。”
陆晏听点头,擦了擦额上的汗。
今日下朝后,李泓吟留他下来谈了几句,他出宫一接到消息,便匆匆忙忙骑马奔来了。
他掀起眼皮,一动不动地盯着进进出出的门槛。
留到今日,是他想要两全之法。
无论姜鸾琴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不经意地瞥过陆昭宁的如云的鬓发。
“呜哇呜哇呜哇——”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