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嗷呜!”
州署近了。远远的,陆昭宁便闻见虎啸声。可待她跑至州署门前,却只剩一群兵荒马乱、四脚朝天的守卫。
进去了。陆昭宁心想。她跨进门槛,忽然又想起什么,揪起地上一个动弹不得的守卫:“姜家人可来这儿了?”
“你又是什么人——没,还没……”
陆昭宁收回狠踹的腿,朝里边追去。
州署内忽然闯入一只猛虎,这是谁都想不到的。院子里一阵混乱,还没来得及长出枝桠的老树全被撞得东倒西歪,瓦片也掉碎了一地。守卫们有了署门的前车之鉴,纷纷持着长矛,只是不敢上前。
陆昭宁躲在檐柱后。在没有十足把握一击毙命的时候,她不能在莹娘面前暴露出自己,谁知她一时情急会说出什么来。
“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
“朱嶂在哪儿?”
莹娘瞧也不瞧他们。她骑在黄虎儿背上,高高昂着脑袋。她的脸颊瘦削,眼睛却很亮,似乎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见无人回答她的问题,那团火焰似乎烧得更冷了些,泛出些青紫的焰光。
“朱嶂——在哪儿?”
似乎在配合,黄虎儿也扬起脑袋怒吼一声,那双金黄的虎眼瞪出来,形成同主人一致的怒火。
“在……在吏房里待着呢……”
闻言,莹娘一拍黄虎儿,朝着说话人所指的方向奔去。
陆昭宁紧跟其后。
她已经摸出一把尖锐的匕首,开了鞘,夹在指缝间,只等时机合适,便掷出去,直取其性命。
但在这里掷出去,能否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
她夹紧刀柄,跟着横冲直撞的黄虎儿,冲到吏房外。
雕花的木门被撞碎了,里边的文员犹如受惊的鸟雀,纷纷逃窜出来。
正厅之中,还有一个人想逃,却被黄虎儿死死堵在门内。
那是满头大汗的朱嶂。
“朱老狗!”莹娘怒斥一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来的陆昭宁,“你为平盗匪,以我爹娘为饵;为敛钱财,逼我戏班贡银;为抢民女,夺我师弟性命,今日,我就杀了你个狗贼,祭我父母师兄之灵!”
陆昭宁的手指一顿,她看了眼心虚的朱嶂,倏然垂下手来,锋利的匕首随之落下,割下一小撮金黄的虎毛,散在半空。
怪不得,怪不得莹娘这般恨毒了朱嶂,又在县衙同他苟合。
“莹娘,莹娘,”朱嶂显然被吓得腿软,整个人躺在地上,只能靠双手勉强撑起身子,“你说什么呢?我根本不认识你的爹娘……”
莹娘冷声一笑,一张脸因愤怒涨成紫红色:“清茂村,十年前,那儿闹匪患,是你亲手将我爹娘送上去的,想起来了吗?”
朱嶂的脸色一白。
“早在你掳我进府宅时,我便认出你了,我早想杀了你,若不是会牵连到养育我的长歌班,我何至于忍到今天,让你白白又害了我师弟!”
“我没有,没有啊……”
“今天,我就在这里和你同归于尽!”
说着,她便抽出一把匕首,朝朱嶂扑去。陆昭宁没有动作,只杵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从朱嶂的反应看来,除了茗山的死,其他都是真的。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人过来了。陆昭宁贴紧墙壁,似乎还听到了“刺史”的称呼。
王介来了!
“姑娘,姑娘!你救我,救救我啊!”朱嶂不知何时瞥见陆昭宁的身影,跌跌撞撞朝她跑来,陆昭宁暗道不好,侧身一闪,躲开朱嶂,又踢出一脚,把他送到莹娘身旁。
“拿下!”
外边忽然响起一声威严的命令,紧接着,几支弩箭射了出来,直直刺入黄虎儿身上,黄虎儿尖叫一声,莹娘一时扭头,便被朱嶂抓住机会,一把打掉了匕首。
“杀朱嶂,平民愤,杀朱嶂,平民愤啊!”
她大叫着,跑到黄虎儿面前,伸出双臂挡住痛苦的猛兽,两只血红的眼祈求着面前的官老爷能哀怜她的不幸。
忽然,又一支弩箭射来,锋利的箭头刺穿她的胸膛,似乎很快,但实际上却一点点贯穿了她的心脏,将钝痛散开,把她串在身后的老虎脸上。
她感到黄虎儿温热的鼻息洒在自己的后背,然后它似乎伸出舌头,舔了舔一人一虎相连处流下的热血。
他们说茗山最后见了黄虎儿,在它黑乎乎的鼻尖抹上喉中的鲜血。
莹娘觉得自己的血也滴上了它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