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身旁的侍卫耳语几声，不多时，便有人提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过来，交到程怀新面前。

程怀新不敢去接，微微后退几步：“这是……谁的？”

“这几日乱葬岗的尸身不少，淋些鸡血，不仔细些，分辨不出来，”陆晏听让人将耳朵塞到他手上，又朝他脖颈边洒了些鸡血，“程自生，我敬你为了阿宁敢来对我动刀子，但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板，也该想想别的法子——我若没了，阿宁也不好受。”

说罢，一旁的小厮已将马牵来。程怀新明白过来，携着暗红的血印，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去。

角门忽然又开了。外边的眼睛盯着程怀新手上的血迹，笑了笑。

陆晏听盯着外边两个身影，朝徐青点了点头。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暖色的夕阳落在长长的睫羽上，在下眼睑垂下一片阴影。空气中隐隐混着些潮气，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湿漉漉地钻进鼻孔里。

陆昭宁猛地打了个喷嚏，乍然清醒过来。

这是……哪儿？

不对，她不是正和程怀新在拔药草吗？然后……然后……

她猛地瞪大了眼。

绑架？

自己如今所处之地似乎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木屋，木材上微微带着些霉，似乎有些年头了。

身子手脚全被绳索捆着，旁边却也无人看守。

外边……外边儿完全瞧不见。窗子全被封得严严实实，只门缝里透出一缕阳光。

这是哪儿？

不知何处又传来几道洪钟声，紧接着，鸟雀四散而飞，翅膀扑棱着片片树叶，雪片似的声音，簌簌落下。

突然，“嘎吱”一声，门开了。外边走进个浓眉深眼窝的外邦人，步子一顿一顿的。

“你醒了？”他还带着些西域的口音，说的话并不标准，“喝水吗？”

陆昭宁警惕地摇摇头：“你要干什么？”

“别担心，我见过你，在战场上，”这人自顾自地先倒了一碗水，“你很厉害。”

陆昭宁不解，但对方似乎没有要她性命的意思。

“你哥哥，骗了我们，”他继续一字一顿道，“但这边有人保你，我不杀你，只会把你送出去。”

陆昭宁更加迷惑了。这人费尽心思绑她只是要把她送走？

又是什么人会保她呢？西域人，她认识的，也只有贺兰鸢了。可对方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商人……

“还有一个同我一起的人呢？”

闻言，这人只是摇摇头，灌下一大碗水。

陆昭宁心底一空，忽然想到什么：“你们拿我威胁陆晏听？”

“他是坏人，骗了我们这么多人白白为他送命。”

这人难得一口气吐出一长串话来，可陆昭宁听来，却感到心凉。

兵不厌诈，战场上的事，自古以来便是成王败寇，哪儿分什么好坏？

伤亡不可避免，一个好的将军，好的谋士，自然只会保留自己的人，万万没有为敌人去牺牲的。

外邦人不说话，只是把水饮完，站起身，把陆昭宁提起来。

他似乎不是不明白，只是送命的是自己的身边人，报复才是唯一能求得心灵解脱的途径。

“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想死还是想活？”

外边是一片崎岖的山路，这人把她严严实实绑在马上，像块肉，动弹不得。

“活着多好哇，但我也不想离开大晟。”

“你太贪心了。”

“这是福恩寺吧，”陆昭宁忽然将话题一转，“他们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