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陆明钰轻轻叹了口气:“两王作乱那一夜,萤水的母亲病死了,这次她能从祝家摘出来,还是圣上重新给了她请愿的机会,送了她一块免死金牌。”
祝萤水没有家了。逃离祝家,这是好事,可唯一挂念的亲人也不在了,人难免生出一种无意义的虚幻之感。
陆昭宁转过头,望着不远处在给李树除草的祝萤水。
“她有说以后的打算吗?”
陆昭宁很少会想到“以后”两个字,可如今看到她,竟也生出一种时光如流水,来日忽茫茫的感觉。
“她不想再回京城了。”
陆明钰放下了手中的银子,一同看向弯着腰的小姑娘。
她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再回去了。况且,回去便会想起那些不好的日子,想起离去的人。
祝萤水的手脏兮兮的,一根一根拔着树下的杂草。
杂草很凌乱,蓬勃地吸着大树的养分,密密麻麻的。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想给自己找些事做。
“喂,你分得清杂草吗?那是我特意栽的一颗小花苗!”
谢山松整个人被气得龇牙咧嘴,瞪着眼看着蹲在那儿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的小丫头。他这院子本来好好的,可那王爷一波一波地把人送过来,现在倒好,李子也被吃了,花儿也被拔了!
祝萤水茫然地转过头来,望着手中的杂草与花苗,也不知该不该放下。
“让开让开!”他一手拽起对方的胳膊,把那株还没怎么成型的小花苗抢过来。还好还好,这人是连根拔的,应该还能救活。
他将花苗小心翼翼地放下,转身想回屋里拿铲子。
可一回头,那个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小丫头正啪嗒啪嗒地掉起眼泪来了!
“干什么?我都还没哭呢!”他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想去给她擦擦。可自己没那些贵族公子的习惯,就在自个儿院子里,哪有什么手帕。
“喂,你别哭啊,”他看着眼前一串一串的水珠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先把她手中的杂草接过来,“花苗没死,活着活着!”
“诶呀,我不该说你好吗,你别哭了!
“你就当行行好,别哭了行吗?待会儿被那位大小姐看到了,指定得告我的状!”
祝萤水抽抽噎噎地想止住眼泪:“我……我没娘亲了……”
“娘亲?我也没啊,这有什么好哭的?”他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劲,想再解释解释,“你别伤心啊,这个……你娘肯定也不希望你伤心是吧……”
祝萤水顿住哭声,红着眼睛望着他。
“我出生就没有娘,从小被师父养大的,如今师父也没了。”他低头瞧着对方的脸色,看着人慢慢收住了眼泪,总算松了一口气。
“没有娘也能好好活的,这世间这么大,你好歹也替你娘去看看呀,若是把眼睛哭瞎了,那可要得小心被你娘揍!”
他说完,怕又被人的眼泪淹没,连忙一溜烟跑进了屋内。
“你说萤水日后去哪儿好呢?”陆明钰叹了口气。
“她会有选择的。”
“小姐,王爷那边来信了。”
云黛匆匆走来,她还是没习惯改口,陆昭宁也乐得轻松,省得担上这么大个名头。
她接过信件,拆开来,却是永安侯府的。
前几日她托陆晏听去问问家中可有收到陆吾山的信,没想到姜鸾琴竟亲自给她寄了过来。
这封是最近的,七月初寄来的,信中只是惯例的家常叙述,只不过额外提了几嘴深夜莫要外出。
他确实是知道李憬叛乱一事的。
只不过如今离中元节都四五日了,京都却仍没有陆吾山的消息。
他是已经返程了,还是……故意瞒着这边呢?
“谢山松!”她大喊一声,将方才钻进屋子里的人叫了出来,“你这儿可有大晟的舆图?”
“半点求人的态度也没有,”谢山松愤愤骂了句,“没有!”
“在屋内挂着呢。”一旁的程怀新走了出来,手上握着一卷棕黄的卷轴,铺平到石桌上。
谢山松一言不发地走出来,往祝萤水手中塞了条手帕,转身走回去,“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从禹州到京都,最近的一条……”她比划了一下,转头问陆明钰,“要多久?”
“父亲往年日夜兼程,都是半月的功夫,”陆明钰摸着下巴,“怎么了?”
“就算带着人,怎么也不会晚到这个时候,”陆昭宁看了看山脚,“除非……是故意的。”
可陆吾山为何要故意放慢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