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帷帽摘下来。”
陆昭宁微微抿唇,眼睛却不动了,只是默默地盯着他,等待着一双手取下面前朦胧的纱帘。
良久,对方却没有动作。
“我知道的。”
闻言,陆昭宁竟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来自己还是有些害怕。
一只手伸了上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纱,轻轻碰了碰她的左眼。
“你别担心,我不害怕。”
陆昭宁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将那只手拉下来,像话本里写的那般,将手指轻轻插入对方的指缝。
有些暖,热意从皮肤底下钻出来,渗透到她的皮肤里。
她莫名想到另外一双大手。
“那你愿意入赘吗?”她说着,垂下眼,望了望程怀新的手掌。
纯粹的读书人的手是细腻的,只几根手指的第一个指节上有几颗特定的茧。
“好。”
“那你把这话本读完。”
陆昭宁松了手,转身斜倚在床榻上。她面上狡黠地笑着,实则却在偷偷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和话本里说的不完全一样?
程怀新一愣,手已经自动按着对方的使唤摸上了一本书,打开来。
他的耳尖有些泛红,腰间的鱼形带钩微微凌乱着,白衣上也泛出几丝褶皱。
那几根握着书的手指正发着颤,平日里诵读四书五经的嗓子也乱七八糟地读起不入流的话本来。
声音传出薄薄的窗户纸,窗下的谢山松皱着眉,挠挠耳朵,偷偷窃听着里边的情景。
一回才毕,门便开了。程怀新走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转头便看见了鬼鬼祟祟的谢山松。
“你真喜欢她呀?”谢山松丝毫没有偷听被抓包的愧疚,狐疑地盯着程怀新。
程怀新似乎没有听见他的问话,神色冷静,轻轻摸了摸颈间的青玉牌。
“谢公子,这儿可还有别的住处?”
谢山松翻了个白眼。都怪那陆晏听,如今人人都来他这儿了,他这小院哪容得下这么多人?
“柴房,地铺。”
他指了指厨房旁的一间小屋子。
“多谢。”
这人丝毫不生气,也毫不抱怨,只自顾自地走了过去。
谢山松挑挑眉:他这么久没下山,没想到这世间的怪人越来越多了。
就在谢山松抱怨完人多没几日,这山间小院里又浩浩荡荡迎来一群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昭宁微微抬头,看着上方宣旨的薛逐清,这人如今也不知到了什么官位了,一身浅绿的官服,竟还被大老远地派到她这儿来。
“昔有妇好驰骋沙场,木兰代父从军,今永安侯之女陆昭宁英勇果敢,诛杀叛贼,特晋封为武安郡主,食邑三千户,另赏……”
陆昭宁心下一沉。
她不是用这份功劳换了祝萤水吗?
“郡主,接旨吧。”
“薛大人,”陆昭宁没有伸手,“祝二小姐——”
“安好。”
薛逐清吐出这两个字,再次将明黄的圣旨朝前递去。
“谢皇上隆恩。”
惴惴不安的心脏微微平复,陆昭宁冷静下来,将人请入里屋喝茶。
“薛大人,臣女——”
“郡主该改口了,”薛逐清微微一笑,“多亏郡主英武,此次诛杀叛贼才未耗费过多兵力,圣上赏罚分明,该给郡主的,自然不会少,至于多余的……那便是额外开的恩了。”
说罢,她又抬头看了看日头:“快午时了,祝小姐也快到了,在下还得回宫复命,便先回去了。”
“薛大人,”陆昭宁将人送至门口,想到什么,忽然又把人叫住,“圣上她……近来可还安好?”
“身子自然安好,郡主可切勿听了些风言风语去,徒增挂念。”
陆昭宁抿抿唇。只是身子安好……那心情可不一定顺心了。
所谓的风言风语,也就只有程怀新口中的那些事了。
*
午夜,顺城麟梧山。
月色银皎皎的,照得山野大地发着银白色的光亮。山间的虫鸟嗡嗡喳喳地鸣叫着,聒噪着整片密林。
“将军!”
两个斥候模样的士兵跑回来,额角挂着密汗,神色焦急。
“如何?”
身后浩荡的军队刚扎完营,陆吾山把马拴好,看着眼前面色不佳的人。
“吴王晋王双双成了叛贼,三日前凤阳长公主登基,改年号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