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屋内不知摔了什么东西,清脆一声响。陆昭宁捏捏眉心,想也是姚姨娘摔的,陆明钰这么吝啬的人,哪舍得动她屋子里的宝贝。
果不其然,屋内紧接着又传来一声骂。
“你还学会顶嘴了!
“娘亲多不容易啊,为了给你找个好人家,对夫人任劳任怨地伺候着,结果她也不把你的婚事放在心上,只说什么再留两年,留两年你这青春年华全没了!
“你也是,不去好好经营名声,就知道顶嘴,昨天还大半夜才回来,那陆昭宁的闲事是你能管的吗?和你说过多少遍了,离她远点,她那脾气、那眼珠子,你碰着哪个咱都不够赔的!”
陆昭宁一愣,却是没想到自己也能掺和进这场争执里。她抿抿唇,后退几步,躲到院里的树后边。
姚姨娘这人是这样的,一辈子小心谨慎惯了,做什么都怕惹上麻烦。陆昭宁叹了口气,忽然知道陆明钰小时为何总是默默躲着她了。
就连陆易嘉也没和她多亲近。
云黛上前一步,似乎想劝些什么,被陆昭宁抬手制止了。
她这么大个人了,虽然有些难受,但也不至于总是要旁人来劝解。
屋内两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再到后边,也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了。
她站起身,想着还是离开吧。
“阿宁?”
门忽然开了,陆明钰和姚姨娘都站在前边,似乎正将人送出来。
姚姨娘见着她,神色明显有些尴尬:“阿宁,来找明钰玩啊?”
陆昭宁走也不是,只得干笑着点点头。
“你们先聊,易嘉这会儿该练完字了,我去看看他。”
陆昭宁点点头,待姚姨娘走远,方才回过头,看着陆明钰。
她的眼圈似乎有些红。
但她没戳破,只是顺着陆明钰的邀请进了屋子。
“用膳没?”
陆明钰点点头,盯着她,又问:“你呢?”
这话题似乎有些生硬。陆昭宁点点头,忙切入自己此行的正题:“昨日我靠着你的法子,挣了笔金子,咯,分你一半。”
云黛将沉甸甸的金子端上来,陆明钰见状,神色方才好些,手指一遍一遍地抚过,话锋却转开来:“你都听到了吧。”
陆昭宁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别装了,你这人,想什么哪能瞒住半点?”她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陆昭宁鲜少遇着除了陆晏听之外的人同她道歉,斟酌一二:“没事,我知道的,昨天还得谢谢你呢。”
陆明钰的眼眶倏然红了,扑上来,抱住她就哭。
她的眼泪热乎乎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入她的肩窝。陆昭宁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直到陆明钰哭得越发大声,她才想起陆晏听的做法,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试图讲昨天晚上的事逗她开心。
她讲得磕磕绊绊,也不知有没有效果,倒是云黛看着她们二人,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丫头,小没良心的。”陆明钰松开陆昭宁,瞧着她嗔骂一声,抹抹眼泪,又被自己逗笑了。
“大小姐可别哭了,我家小姐哪会哄人。”云黛笑说着,又给两人倒上茶水,哄着人收住泪来。
陆明钰啜一口茶,总算好了些:“说起祝若鱼,昨个儿夜里,祝府还出了一件事呢?”
“怎么?”陆昭宁灌入一口茶水,察觉这似乎是萤水的茶。
“萤水溜进祝若鱼的房中,趁丫头不注意,用那根琴弦勒住祝若鱼的右手,似乎是割伤了,照你方才说的话来,她这手更是不得好了。”
陆昭宁冷哼一声:“那解药也不必给她续了,让她挨过一顿好痒。”
陆明钰敲敲她的脑袋,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多折磨人但点子。她又喝下一口茶:“话说,你打算向长公主求个什么赏?”
“求个官,阿兄在朝堂孤立无援的,我去了,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陆明钰咳嗽两声,拿手帕抹了抹嘴唇,疑惑地盯着她:“你不会真喜欢上——”
“打住!”陆昭宁瞪大了眼,嘴边一骨碌,莫名变出个人名来,“程怀新,我那天琴曲里瞧见的是程怀新。”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只是覆水难收,她只得闭紧唇,省得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怀新?”陆明钰回忆了一番,“那个斯斯文文的书生?”
陆昭宁咬着牙点点头。
“吓死我了,那你拿阿兄打什么幌子!”陆明钰气得又弹了她的脑壳,气得陆昭宁怒气冲冲,却因着弥天大谎只得忍下,“想帮他便帮他,我又不会出去瞎说。”
谁知道呢?陆昭宁想着,眼前突然蹦出一沓厚厚的书堆。
她刚想发出疑问,上边的书名突然映入眼帘——
“兄长在上,小妹难逃”。
她整个人一激灵,刚想说话,那本书却又被陆明钰收走:“祝萤水不知怎么看起这些来了,你放心,这本不是给你的,下面这些,你若是有兴趣,看看也无妨,省得被花言巧语的男人骗。”
陆昭宁盯着花花绿绿的树皮,眼前却一个劲儿地浮现着方才那个书名。
兄长在上,小妹难逃;兄长在上,小妹难逃;兄长在上,小妹难逃……
她艰难地咽下口水,默默伸出手。
“要不,那本也一起吧,不差这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