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心,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却被对方瞧见了。
“困了?”陆晏听瞧向她,“我先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等弄完我和你一起。”
“今夜怕是弄不完的。”
一夜都不够?陆昭宁脑袋有些发懵:“那祝家那边?”
“不管他们。”
“大人,”外边又传来一阵扣门声,“晋王过来了。”
陆昭宁瞬间清醒过来。祝家怎么这么快便通知了李憬?纵然有些亲戚关系,李憬毕竟是皇亲,这大半夜的,还将事闹了出去?
若真是被找上来便麻烦了。陆晏听也皱皱眉,从袖口掏出一份案供:“让她把这个画押了。”
陆昭宁本以为是今日之事的口供,凑上去,却见是关于祝大人几年前收受贿赂,在牢狱之中害人性命的供文。她心下一颤,又觉着不对劲:“这,有用吗?若是来日翻供,岂不是我们做了假证?”
“没用,”陆晏听接回徐青递来的供词,又转手交给她,“但是吓唬吓唬她,还是有用的。”
“那晋王——”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说到此,外边就传来了李憬那阴森森的声音:“陆大人,别来无恙啊。”
话音刚落,木门便被人踢破了。李憬穿过层层叠叠的侍卫,走上前来,懒散地坐在灶上:“哟,陆小姐也在,这是干什么呢?”
他一身鸦青色的长袍,腰间佩着块黑玉,价值不菲。见没人搭理他,他便歪歪脑袋,将垂下的发丝撩到后边去:“不知二位,可见过我表妹——祝若鱼?”
明知故问。陆昭宁最烦他这种做作的样子:“殿下看来眼神不太好。”
她转过头去,徐青早把上边的桑皮纸扯了下来,祝若鱼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见到本王也不知行礼,牙尖嘴利,没点规矩。”
都踢门了,谁还对他和颜悦色?陆昭宁有些烦躁,但心里到底没底,抬头看了看陆晏听。
要是真被这人拿住了把柄,保不准有多大麻烦。
陆晏听倒还是淡淡的,两簇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更加放松了。
他转过身,对上李憬笑的格外灿烂的面庞:“见过晋王殿下,殿下今日怎么不在宫中为圣上侍疾了?”
“自然是听说表妹出了事,心中担忧。”
陆昭宁冷眼瞥过他喜笑颜开的脸,倒是瞧不出半点担忧。
“表兄……”祝若鱼总算把气顺了过来,瞳孔也渐渐聚焦起来,“救我……”
“哟,若鱼在这儿呀?”李憬朝陆晏听走近几步,“也不知陆大人三更半夜将人绑在这儿是做什么?”
“殿下此言差矣,祝小姐不过是同阿宁来玩的。”
“玩?你哄谁呢?”
“殿下,您看看这个,便明白了。”
他又从袖中取出本小折子,递给他。
李憬抬抬下巴,一个侍卫便上前去替他接了过来。他一手翻开册子,眼睛还挑衅地冲陆昭宁笑笑。
陆昭宁也不知道陆晏听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秉持着不输气势的心态,嘲讽地回了个眼神过去。
然后,那位自以为抓住把柄得意洋洋的晋王殿下倏然变了脸。
李憬将册子递给身旁的侍卫,却没有还回去,自顾自理了理衣袍,半晌才开口:“既然是姐妹游玩,这个时辰,也该回去了。”
“表兄,是他们把我绑来的,他们要害我!”
“闭嘴!”
祝若鱼呆呆地望着李憬,本就发青的脸色更是血色尽失。陆昭宁走上前去,将纸上鲜红的手印给她看:“你自己画的押。”
“假的,都是假的,是他们逼我的,表兄,你别信!”
陆昭宁冷冷看着她,她手上的和陆晏听手上的定然不是同样的东西,只是有些事他要瞒着祝若鱼,胡乱编造个让她闭嘴罢了。
“祝家,和晋王府,禁不禁得起查,二位应该都清楚,”陆晏听也不在乎他不还册子,“不过祝小姐还没玩够呢,怕是暂时回不了了。”
“人我要带走,你们要做什么动作快些。”
祝若鱼张了张嘴,垂下睫毛,竟然低低哭了出来。
陆昭宁没什么同情她的,只觉得这人蠢得厉害,手段也就是泻药老鼠这些唬人的把戏,也就今日在马上动手脚着实令她遭了番罪。
她没有那种慢慢折磨人的性子,只提起人,走到厨房门口。
门前是几节台阶,不高,离地面也就三四尺的距离。
陆昭宁提住她的衣领,一手扭过她的脸,扇了一巴掌。
“我这人可讲道理了,一报还一报,既然你害我摔下马,那我让你摔个台阶,不过分吧?”
她手一松,祝若鱼浑身上下皆被绳索缚着,就这般直愣愣地滚了下去。
三尺高的距离,下边还是柔软的泥土……李憬松了口气,这也好向祝家交代。
他抬抬下巴,示意身旁人去将人扶起来,谁料陆昭宁抢先一步,先下去为她解开绳索。
“还有,那沾了死老鼠的琴弦实在恶心,若是我碰了那弦,简直想要把手给扭下来。”
她歪歪脑袋,手上不紧不慢地解开绳索:“不过我这可没老鼠,只能跳过这一步了。”
说罢,她扣住祝若鱼的胳膊,掌心握紧,用力一扭——
“啊——”
尖厉的叫声刺破了乌泱泱的苍穹,陆昭宁站起身,擦过手心,抬脚跨过那透出血来的臂膊。
“祝小姐都摔成这样了,殿下怎么光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