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箭，她们必须射中靶心，箭术的平局没有意义，只能赢。

“陆姐姐——”

“不必同阿宁说——”

“不是，祝若鱼那边，好像不太对劲。”

陆明钰眉头一皱，扭过头去。祝若鱼那一队骑射的是个勋府中郎将的女儿，姓吴，此时正策马靠边同祝若鱼说着什么。

“你盯紧她，若有什么不对劲的，直接同阿宁说。”

女官一声令下，场上几人皆策马朝前奔去。赵云奔悠闲地骑着马走到一旁，接过小厮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趴在马背上看她们继续比赛。

还好射空的是最后一支箭羽，陆昭宁记着方位，径直往那处跑去。绯红的丝带在土黄的沙地中格外亮眼，她双脚踩上右侧的马镫，一手攥紧缰绳，侧身弯腰，指尖迅速捞起丝带。

“好骑术！”

赵云奔鼓起掌来，连声喝彩。陆昭宁朝她瞥了一眼，拈起红色的丝带，将羽箭在指节处转了几圈，牢牢握在手心。

还剩半盏茶的功夫，一支箭，时间绰绰有余。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停下来，再次扫过箭靶上雪青的丝带。

其实也不用数，陆明钰既然没告知她比分，多半是因为这是关键一箭，担心给她施压。

看来，她非得射中靶心不可。

十丈远的箭靶仍在左右移动着，不过底下的小兵大概是有几分累了，这大热天的，盔甲又遮得严严实实，汗水直往下淌，就连箭靶移动的速度都慢了些。

左——右——左——右……陆昭宁轻轻敲着大腿，数着移动的节奏，试图恢复发颤的手。

她的眉毛微微用力地抬着，一双眼虽不能都用上，但也全都眈眈盯住靶心，饱满的额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浸湿了鬓发，一滴挂在右眼角下的泪痣上，又有几滴顺着颊骨滴落下巴，流入衣领。

是时候了——她揉揉手腕，将手中的箭羽搭上弓弦。

“三，二——”

“小心！”

陆昭宁指尖一顿，听出这声音是冲她来的，下意识收了箭矢。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刮带的风，她回过头，果见一匹座上空空的马发疯似的朝她奔来，她猛地夹紧马肚，扭转过马头朝右拐去。

“怎么回事？”赵云奔坐直了身子，瞧见一旁被摔下马的吴小姐和气喘吁吁跑来的祝萤水，以及另一边匆忙奔逃的陆昭宁，瞳孔一缩，“喂，那边正射箭呢！”

陆昭宁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世家小姐们被突然蹿出了的人影吓了一跳，但手中的箭矢已然接连射了出去。她朝后仰起身子，贴紧马背，堪堪躲过一场箭雨。

“咴——！”

□□的马儿忽然绷紧了身子，抽搐起来。陆昭宁攥紧缰绳，感到整个人都快被这马儿甩了出去，她直起身子，瞧见马头上正正插着一支箭。

闺文院没敢给她们用太利的箭，因此马头上也只是微微渗出些血迹，但这马已经不受控了，陆昭宁犹豫一二，此时松手，自己定然会被狠狠甩在地上。

那匹发疯的马又朝她跑了过来。她心下暗道不行，此时松开，不知会不会死在这马蹄下。

“阿宁！”陆明钰不知何时钻进了马场，她身后跟着几列士兵，领头的是张将军。

这丫头跑进来做什么？她心里暗道陆明钰莽撞，但到底还是松了口气，再撑一会儿，总会来人将这两匹马制住的。

不，不对！箭还在自己手中，如果真被这匹疯马打断了，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好歹也得射出去！

她将羽箭叼入口中，朱红的丝带被风刮得紧，向后扬着，不时拍上她的脸颊，她空出手来，在左手臂紧紧绕上五六圈缰绳，任凭其隔着衣服摩擦。

还好弓是背在胸前的。陆昭宁喟叹一声，却又被马儿颠得一晃，她生怕又出了差错，连忙将口中衔着的箭矢搭上弓弦——

“砰！”

另一匹马猛然一撞。缰绳直直从手臂擦过，留下一阵火辣辣的疼，身子天旋地转，眼睛也被晃得鼓鼓囊囊的。但陆昭宁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她数着前边的节奏，盯向那血红的靶心——

“咻！”

箭矢离弦而飞，她迅速松开握弓的手，抱紧脑袋，身旁长风呼啸，沙啰啰的，夹杂着不远处人群的惊呼，她感到什么东西似乎甩了出去，紧紧闭上了眼——

一双雪青色的臂膀接住了她，可那臂膀也不是那么有力，她刚松了口气，两人便一同摔到了地上。

“喂！”她爬起来，睁开眼，却见接住她的是赵云奔，而此人正摔的正脸朝地，吃了一鼻子的沙。

她想上前去看看对方可有受伤，却突然感觉到眼睛有几分不对劲。

一个惊人的猜想从心底涌出，心脏飞速地跳着，却似乎是朝越来越深的渊底跳去，连带着方才沸腾的血液都开始发冷。

她伸出手，慢慢地摸上左眼眶。

里边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