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这些做什么,有功夫先把琴练好吧。”
陆昭宁把信件塞好,再抬头,对方早已抱起古琴飘飘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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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睡得好吗?”
陆昭宁刚把信件交到姜鸾琴手中,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赶了出来。她气还没消,到惊风堂口又碰见陆晏听,想起这人半夜溜出门不知做什么坏事,又来了几分闷气。
都是一家人,母亲这样也就算了,就连阿兄也神神秘秘的,每个人都像是有天大的秘密。
陆晏听看着仰着脸快凑上他下巴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一夜无梦。”
心虚了心虚了。陆昭宁盯着他后撤半步的脚,带起一片空青色的衣角,以往熟悉的云纹鞋都变得不顺眼了,她冷哼一声,却又觉着不宜打草惊蛇,哼出的调子拐了个弯,像是小猫哼唧一声:“那你去教我射箭。”
“今日阿兄还有公务要处理,阿宁先学学别的,改日我将张将军请来亲自教导阿宁。”
陆昭宁内心轻哼一声:处理公务?怕是有些瞒着她的事要处理吧。
她面上却不显,十分大度地点点头:“那阿宁先自个儿去后院练练。”
陆晏听点头,看着远去的一片荷粉,目光忽而一变,转头问向身边的徐青:“昨夜有尾巴?”
“公子离开后有一个,是大小姐派来的,不好动手,钱氏按着我们给的说法说了。”
陆晏听神色一冷:“她俩哪儿会瞧不出不对劲,以后若再有尾巴,不管是谁的,断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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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在山,霞光徘徊,陆昭宁手中的箭矢一次一次离弦而飞,凑上几丈外箭靶的边沿。这是阿兄今日特地差人设的靶,为的便是她自个儿能多练上几回。
“程怀新,你看方才那箭如何?”
礼乐射御书数六艺,都是太学学生所必学的。陆昭宁特意将程怀新唤来,为的便是人尽其用。
程怀新垂首立在一旁:“不好,小姐的肩歪了。”
“歪了?”陆昭宁斜过脑袋,“快来帮我纠正一下。”
“右肩再向上半寸。”
什么半寸不半寸的?陆昭宁微微蹙眉:“你是不能动手吗?”
“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让云黛姑娘来吧。”
若是事事都找云黛,她还费银子请这个门客来做什么?陆昭宁今日非得治治他这儿非礼也那儿之乎者也的毛病,让他知道究竟是孔夫子大还是她大。
她一把将弓背到背上,转身朝他走去。
“哟,程自生,碰不得是吗?就你这样清秀的书生,我没摸过十个也有八个了,”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他往游廊的圆柱上挤,两手挡住他的退路,“我若摸你两下,你不会真去见孔夫子悔罪吧?”
程怀新倔强地扭过脑袋,避开她朱唇吐出的兰息:“小姐请自——”
他话未说完,陆昭宁已然猜到了。脑海中忽而浮现出祝若鱼在花园堵陆晏听的那一幕,她摸了摸鼻子,觉着自己好像确实有些流氓。
她退开半步,垂眸盯着鞋尖,正好错过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瞧你给我包鞋时也没臊成这样。”
她转过身,重新搭上支箭:“那你口头指点指点,又有哪儿不对了?”
还得是阿兄来好,不必顾及男女之防。
“这里。”一根手指忽然搭上她的肩,轻轻往下按了按。程怀新垂眸,晚春的衣衫已经开始单薄了,藕粉的臂衫下隐隐透着肉粉的肩颈,温热得像一壶放了半晌的花茶。
好像有些不一样。陆昭宁微微侧头,想躲开,身后的人却再一次出声:“陆小姐,别乱动。”
好奇怪,不像阿兄那样,怎么觉着浑身不自在。
看来她还没有当流氓的潜质。
“好了。”程怀新点到为止,后退两步。
陆昭宁手一松,箭矢仍然刺在方才那支的位置,她扭头一笑:“程先生也不怎么样嘛.”
柳树后似乎闪过一片空青色的衣袂,陆昭宁眨眨睫羽,怀疑自己看花了眼:不是说有公务在身吗?哪怕不是公务,怎么还偷偷摸摸跑过来?
“让陆小姐笑话了,在下射艺不精,也只是勉强中靶罢了。”
远处忽而传来一缕琴音,一弹一拨,只是淡淡的,宛若无色无味开始消融的冬雪,无依地浮在半空。
陆昭宁顺着琴音望去,却是流西园传来的。
她心下奇怪,没理方才程怀新的推辞:“什么曲子?”
“《银釭照》,相思之曲。”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