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陆小姐便再买我两月,赶车挑水的活儿,在下都能做。”
陆昭宁神色复杂地瞧了他一眼,这书生模样,赶车还不知被马拴着跑进哪条沟里了呢。
他孑然一身,唯一有用的便是满腹才学,可她陆昭宁,偏偏不喜欢那些经义之言。
“我再考虑一下,三日之内必给你个答复,”她说着,又想起些什么,拍了拍她的肩,“在这儿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她提着裙子,小跑着穿过来时路,那小孩儿还坐在树下,手上正抛着石子玩,几颗小石头稳稳落在手背。
“姐姐。”他起身,许是因为那一枚铜板,喜气洋洋地叫了一声。
陆昭宁拍拍他的头,忽而理解了阿兄和程怀新的动作。小孩子的头发毛茸茸的,像只猫儿一样。
“等着,姐姐回来给你带烧鸡吃。”
她翻身上马,朝着揽月阁跑去。
乐添正在厢房里懒懒靠着躺椅,对面还坐着个姑娘,正拨着琵琶弹曲儿。
“陆小姐,这么快?”乐添睁开眼,招招手,“小二!”
“来只烧鸡,外带!”
陆昭宁将他的话截了去,觉着有些渴,一口闷下桌上玉瓷杯里的酒:“乐小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听闻这个称呼,乐添颇有些受用,他眨眨眼:“怎么?”
“你身上带银子没?”
“你要借银子?”乐添倏然一笑,“陆小姐什么时候也这么不爽利了?拿去就是,当交个朋友!”
他解下腰间的钱袋,抛到陆昭宁手上:“看来陆小姐要事未完,我就再等等啦。”
“多谢乐小哥!”陆昭宁倒下一杯酒,一口饮尽,“还有只烧鸡,改日一道送您府上!”
说着,她转身接过小二捧来的热乎烧鸡,往楼下跑去。
还好遇着这么个小伯爷,否则再回府跑一趟,不知得耽误多少时间。
那小孩儿仍在树下抓石子,待她走近,不知是不是闻到了烧鸡的香味,抬起头,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瞧着他。
“再帮姐姐看会儿马,不过这会可没铜板了。”
她把烧鸡给他,又跑到二人藏身的巷子里,程怀新却没了身影。
这家伙,说好不乱跑呢?
“滚!哪怕你现在给我也别住了!”
前方传来声粗砺的骂声,陆昭宁心下一动,趁脚上的绿枫叶还缠着一半,提起裙摆,踩着泥泞的小道便走了过去。
眼前果然是程怀新那一身白衣,此刻正低声下气地同那黝黑壮实的房东说着什么,应是恳求的话语。
倒不如同她求求情,自己倒真能如话本上一般,英雄救美一番。
“他差你多少房费?”
陆昭宁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站,大义凛然地开了口。
“差多少都不要了,当我送的。”
那男人瞧都没瞧她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陆昭宁刚调动的气势瞬间成了地上的泥。
程怀新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地收拾地上散落的行李包袱。那些物件大多沾了泥水,变得灰扑扑的。
“你现在去哪儿?”
“不知道,先找个能赊账的客栈住一晚吧。”
陆昭宁摸摸鼻尖,忽而想起自己手中的钱袋,递给他:“预支的工钱,应该有十几两吧,你先拿着,三日后来永安侯府,自有人给你安排活儿。”
其实,她还未想好到底给他安排什么差事……
“多谢陆小姐。”这回,他倒是接了,抬起脸,竟然没有她预想之中被扫地出门的窘迫,只是含着淡淡的笑。
怪人。
*
“所以阿宁的意思是,要给程兄安排个差事?”
“是啊,可我家着实不缺什么下人,他一个书生,做这些,也属实浪费了。”
乐添夹了口松鼠桂鱼,觉着不错,往她那边推了推,示意她尝尝:“听闻阿宁还有个弟弟?”
陆易嘉?她咽下口中的鱼肉,又摇摇头:“他的夫子是母亲亲自挑的,我哪儿能插手?”
“那便留在府中做个谋士呗,谋士这东西,也不需要他们有什么用处,养着便是了,什么时候想做点儿坏事,找他们便行,”乐添又把一碟酱大骨向她推了过去,“这个好吃,肉质滑嫩鲜美,入口即化,快尝尝。”
“好,”陆昭宁抓起一根,大棒骨的酱香味直直钻进胃里,“谋士听着到不错,但以我的名义养吗?”
“那当然,难不成还养任之兄名下?”
“那不行。”陆昭宁吸了口汤汁,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又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
“那就是了,况且阿宁你这么有魄力,养几个谋士岂不更威风?诶,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的英姿有多飒爽吗?”
英姿?陆昭宁舀葱油秋葵豆腐的手一愣,又想起自己那日船上的狼狈样,疑惑地眨了眨眼。
“不是不是,”乐添看出她心中所想,连忙摆摆手,“看来阿宁早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