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仔细瞧,便知这大半是舅舅的手笔,不过惯常借着母亲的名义罢了。
“我还以为都是阿兄准备的呢。”
她扯开唇角笑笑,视线却飘向镜子里的左眼珠。
好像比右边的眼珠更黑一些,人的眼睛哪有这么黑的……
“阿兄还挑了把好弓,阿宁秋猎前不是说想学吗?”他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远,“待春闱之后,我便带你去练武场。”
陆昭宁睫毛扑闪一下,想起秋猎出发时陆晏听背弓的模样,谪仙般的人物,背起那把大弓,宽肩长身,格外添了几分野趣。
可她学了有什么用,且不说她的眼睛能否学好,就是学好了,也参加不了秋猎。
一片水雾忽然扑上面来,陆昭宁垂下与镜中对视的眼,是一盏温温热热的茶。
“祝家一个小姑娘爱折腾些新奇的茶水,这款白茶桂圆饮子,说是能驱寒暖身,阿兄尝过了,能合你的口味。”
陆昭宁接过,看着杯底团团的桂圆肉,仍是觉着这搭配有些奇奇怪怪,只把整个脸埋入杯沿,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
清清甜甜的,的确还不错。
“父亲还从禹州挑了匹好马——”
等等……祝家的小姑娘?
“茶哪来的?”
她猛然抬起头,唇边还挂着滴茶水。
“祝家……同窗带的,说是他家小妹制的。”
陆昭宁点点头,重新埋下头,喝了一大口。
这热茶仿佛真能驱寒,身上的衣裳也比方才暖和些了。
“那马是差人送来的,倒是比他先到……”
阿兄今日怎么回事,似乎话格外多。
等等……
“你方才说,禹州的马……是给我的?”
陆晏听看着眼前人迷茫的眼神,勾起唇角点点头。
“父亲不是不让我骑马吗?”
陆昭宁险些跳起来,面上颇有几分难以置信的喜色。
“可即便父亲不让,也拦不住阿宁偷骑。”
话虽只有一半,可陆昭宁眼睛倏然一亮——既然拦不住她背着陆吾山骑,索性放开了,给她挑了匹好的!
她还没自己的马,每次要骑都是从家中马厩里挑,一旦姜鸾琴下了死命令,她就只能像上回绑林坤那般,去外边花银子租。
银子倒是事小,可有了自己的马,便再也不用眼馋旁人的了。
父亲何时这般通透了。
她一扫前边的惆怅,抬脸瞧上陆晏听:“你劝的?”
陆晏听笑笑,伸出手掌,可看着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梳好的发髻,终究没有拍下去。
“谢谢阿兄。”
她笑嘻嘻着一张脸,眼睛亮晶晶的,几分讨巧卖乖,宛若枝头喜鹊惊前堂。
“陆小姐,殿下有请。”
屋外人忽然通传,又说薛逐清亲自来圆昔院等着,道是陪陆昭宁一道过去。
陆昭宁眼皮一跳。
李泓吟才歇下多久,怎地又想起她来。
而薛逐清……圆昔院偏得很,况且她是李泓吟的身边人,哪用得着她来亲自传这一句。
她心头一转,很难不想到薛逐清这几日正查着的事。
可据早晨李泓吟的说法,如今已是水落石出,何故来找她。
“我和你同去。”
陆晏听俯下身子,微微压低嗓音:“阿宁,若她真问起你入她卧房一事,你承认便好。”
陆昭宁猛然抬起头。
阿兄是如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