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雀倏然飞出树梢,惊落几片杏黄的叶,簌簌而落。身前倏然飞来一道月白的身影,举起剑鞘,抵住赤红的长鞭。
鞘上竹纹泛出银亮的光色,陆昭宁惊喜地抬起头,瞧见身前的陆晏听。
“阿兄!你怎么来了?”
陆晏听没有回答,抬手一顶,林坤身子不稳,刚后跌几步,又被陆晏听翻至身后,拿剑鞘挟住脖颈。
身后又传来几声打斗,陆昭宁转头,瞧见那侍卫被徐青压在地上。
云黛总算割开绳索,小跑过来,扶起陆昭宁。
“你别猖狂,我也有后手!”她笑嘻嘻地站起身,捡起片姜黄的叶子,刮了刮他的脸。陆晏听扭过林坤的手,把她的鞭子拿了回来。
“你抽他们了?”陆晏听瞟到上头的血迹,还未等陆昭宁回答,就低头瞧见她腿上的红血痕,皱起眉头,“他抽你了?”
“对呀,”陆昭宁瞬间耷拉下眉眼,“阿兄,你刚不瞧见了嘛,这小子他抽我,还让人打我,可疼了!”
陆晏听蹲下身,轻轻掀起一角裙摆,仔细瞧过腿上的红痕,所幸只是擦破皮,微微渗出些血,如今已是干成血渍了。
“不是,打是我打的,但我哪儿——”
“啪!”
林坤刚开口,就被陆昭宁一掌扇闭了嘴。他瞪大眼睛,看见面前的姑娘甩了甩手,蹙起两弯滴溜溜的秀眉:“阿兄,手掌好疼啊。”
他险些咬碎牙,想着这陆晏听也是个明理的世家公子,期盼地望了过去。
谁料陆晏听只是轻轻勾起唇角,但又立马收敛住,只把鞭子还给她,带着其他人隔出一段距离。林坤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张张嘴,对方却毫不搭理他,只垂眸看着鞋边。
地上孤零零躺着个压坏的帷帽,已是不成样子了,陆晏听不动声色地捡起,沉眸望向陆昭宁的左眼,良久,方背过身去。
眼看陆晏听和徐青将那侍卫和七七八八的小流氓都提走,陆昭宁才重新扬起鞭子,一鞭一鞭抽下去。
“不是挺能吗你,现在不说话了?”她甩甩手腕,给身旁人丢了个眼色,“云黛,把嘴给我塞住,别污了阿兄的耳朵。”
一顿狠抽后,林坤早已进气少出气多。陆昭宁瞧瞧垂暮的天色,方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扭头将那体无完肤的赌鬼丢在原地,匆匆找到正于林外看杂碎的陆晏听。
“怎么了?”他皱眉瞟过陆昭宁的小腿,“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是来找人的,都怪这小子,也不知她还在不在。”
“去哪儿找?”陆晏听蹲下身子,“上来吧。”
“你……伤可好了?”
陆晏听身形一顿,摸摸鼻尖,回过头:“那……让徐青背你?”
“不要,阿兄扶我就好。”她才瞧不上那背后说她坏话的徐青,施施然伸出左手,陆晏听欣然接过。
“明年春闱将至,阿兄今日怎么不在国子监?”
闻言,陆晏听抿住唇,侧过脸去,也不说话。
陆昭宁歪过脑袋,一扫他面上的神情,突然凑近,压低嗓音,狡黠地眨眨眼。
“是不是逃学了?哎呀呀,张夫子可又得为他的得意门生捶胸顿足了。”
她的尾音微微勾起,睫毛扑闪扑闪,像在逗小孩儿一般。幼年因为好奇,她曾扮作书童跟着陆晏听混进国子监,却因那些“之乎者也”实在无聊,站在一旁打起了瞌睡,陆晏听怕她睡迷糊了摔下来,趁着休息带她逃了出去,惹得张夫子气了好几个月。
闻言,陆晏听难得有些局促,轻轻抿唇:“你今日来福恩寺,我便觉着奇怪,又打探到林闲月与林坤也来这儿,便赶来了。”
话音刚落,陆昭宁便直回脑袋,撇过脸去:“原来是为着林小姐,还怕我欺负她不成?”
陆晏听刚想解释,却又忽然被打断:“我帷帽呢?”
危机散去,这股巨大的恐慌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附近虽只他们四人,但她仍是闭上左眼,扭头望向身后金黄的树林,试图寻出些帷帽的影子。
手心簌簌钻出细密的汗珠,有只拨浪鼓开始咚咚咚咚,在心间响个不停。
倏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扳回她的脑袋,她咬着牙,抬起右眼,对上陆晏听松墨般的眸:“阿宁,别怕,瞧不出来的。”
左边青白的眼皮仍在不断发颤,她松开他的手,死死捂住左眼眶:“不,我不找林闲月了,我要回家!”
“嘘!”
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她身子一歪,被陆晏听一把拉过,做贼一般,窝在株两尺粗的树干后。
陆昭宁仍捂着左眼,可眼帘中却映入观音庙里那身白底黄绣的绸缎衣,上边的杏花疏影栩栩如生,只不过,这衣裳旁,还挨着片蜜合色的葛布衫。
这林小姐,竟与一个书生装扮的男子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