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顺着屋檐滚落,滴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之上,发出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声响,屋檐下乳燕嗷嗷叫着,院中几只黄鹂啼声清脆。
微风带着清新的水汽,穿过狭长又曲折的街巷,悄悄钻进半开半掩的窗子,吹拂在黄梨木雕花拔步床上躺着的俊秀青年脸上,轻柔的仿佛情人温暖的掌心。
青年的面色有些苍白,但神态恬静,加上一副清秀雅致的好样貌,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不忍打扰,就连欢快的黄鹂啼叫传到此,也变得轻柔起来,似是害怕吵到了青年可能的美梦。
“长得真好看呀。”一个扎着双丫髻,穿着胭脂色春衫的少女趴在雕花窗子上,一边目光在床上青年脸上来回打量,一边歪着脑袋感慨。
“就是命不好,听说被娘子抛弃了,要么怎么能跳楼呢!哪个好好的人会跳楼呀……”旁边的圆脸少女梳着元宝髻,挨在同伴的身旁,点了点头,颇为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此时幸好李莲花还在昏迷。
两个少女都是十二三岁年纪,红衫的叫小豆,圆脸的叫小花,都是这小巷中的人家。
“还好李叔叔的兄长——就是笛叔叔来得及时,武功也不弱,才救下了他的性命。”小豆提到笛叔叔,小脸不自觉红了起来。
笛叔叔真的像书上画的神仙一样好看。
“笛叔叔对他兄弟真是好。”说起笛叔叔,小花想起一件事来,想要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趴在同伴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上次我还看见笛叔叔嘴对嘴地给李叔叔喂药了呢。”
“你看错了吧?!”小豆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泛起了丝丝酸涩,下意识反驳着。
“怎么会?我眼睛很好呢!李叔叔病得很重,无法自己吞咽,笛叔叔就用嘴喂药也没什么问题呀。我阿姆就常常用嘴嚼烂了食物给我小弟吃呢。”小花又说。
“好吧,笛叔叔跟李叔叔兄弟感情真好。”小豆抿了抿嘴,最后只能这样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这家的主人——笛叔叔回来了。因李叔叔卧病在床离不了人,每次笛叔叔带着儿子笛小愚出门办事,就会请她们俩过来帮忙照看,作为酬劳,两人每次都能得一片金叶子。
这可比她们从小至今攒的压岁钱加在一起都多呢!阿姆说要给她们出阁时压箱底用,可见是好物件!
笛叔叔真正是个大好人。
小豆和小花一起恭敬地行了礼,离去时眼睛余光看到笛叔叔轻柔地给李叔叔掖了掖被角,那目光柔和的能溺死人。
竟比阿爹看阿姆的目光还要炙热。
小豆忽然心跳加速起来,笛叔叔跟李叔叔真的是兄弟吗?
意识再次回到李莲花身上时,李莲花以为自己真的化作了一缕清风,那么一生在笛飞声和小愚的周围缠绕打转,却也不错。只是这次的清风与梦中的略有区别,他看不到周围的景象,只能间或听到一些声音。
比如此刻他就听到小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两日门外卖黄纸烛蜡的多了起来,听隔壁胖婶儿说,过几日就是清明了,太师父仙去多年,父亲最是敬重太师父,我们是否该去给太师父扫墓了?”
李莲花心中大慰,儿子虽然年纪尚小,却是纯孝至善。
只是为何不给你亲爹我扫墓?
李莲花心中有些酸酸的。
“你太师父的墓尚在云隐山,你父亲如今这样,是去不成了,烧些黄纸吧,等中元节时再去扫墓也不迟。”笛飞声的声音响起。
难道是因为自己新坟刚立,所以不需要扫?那烧纸怎么也没有自己的份?
我的阿飞呀……你竟也没想起来……
李莲花心中更酸了。
“南胤秘笈中记载,只要用了还魂术,就算身体凉了都能救回来。父亲这几日就会醒过来的,爹爹不必太过心焦,说不定清明时父亲还能和我们一起去给太师父烧纸呢。”小愚劝慰道。
等等,什么意思?难道自己没死?
不应该呀……
他那时油尽灯枯,从扬州最高的楼台之上一跃而下,神仙也救不了吧?
还魂术又是什么?
“但愿不会出现差错。”笛飞声声音里罕见地有些忐忑。
接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温暖潮湿的毛巾贴在脸上,香甜的檀香夹杂着清新的水汽钻入他鼻腔里时,李莲花才恍惚地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并没有死?
他立时内视,自己那破败的残躯竟不知被什么力量修复好了三成,原本干涸破损的气海之中也渐渐能储下了些许内力。爬满裂纹的经络之中一股雄厚霸道的内力强势地带动着自己细弱涣散的扬州慢有序运行着。
是悲风白杨。
李莲花心中叹息,那夜他小心谨慎,没想到还是惊动了笛飞声呀。
复又一想,也不吃惊,毕竟是他的阿飞,如今的天下第一,而自己濒死之际内力几近于无,如何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敛了痕迹?
是他硬将自己从阎王殿拉了回来。
那南胤秘术还魂术又需要付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