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方多病一直在暗中搜集师父李相夷的消息,这是他内心深处顶顶在意的事之一。
他与李相夷这一场师徒,起于李相夷的不经意间,只留给他几句改变了他一生的话,以及一个阳光下离去的背影,就失踪在了江湖之上。
可以说从始至终他也只见过师父一面,世事更迭太快,并没有留给他机会,对师父有更深的了解。
他渴望知道师父是怎样的人,所以暗中留意,通过世人的只言片语,在心中渐渐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师父。
他强大、自信、果敢、坚毅、恪守原则、嫉恶如仇,以天下为己任,扶弱小于危困。
是世间最最好的人。
让他愈发地以是李相夷的徒弟为荣。
从别人口中探寻自己的师父,已成为他刻入骨髓的习惯,让他乐此不疲。
“当然是真的,李相夷从前跟我是隔壁村的。”李莲花想了不想地说。
看着方多病眼里的渴望与期待,李莲花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温柔的笑容,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慈眉善目。
“真的吗?”方多病问。
“当然了,我是莲花村的,他是李家村的。我还有个哥哥叫李莲蓬,也都认识李相夷。”李莲花说完,拍了拍方多病毛茸茸的脑袋,出了厨房朝萝卜地走去。
为什么这些村子的名字都这样随意,方多病疑惑。
李莲花站在田埂边挽着裤腿,露出两节细细的脚踝,又将两边袖子也挽了起来,一双胳膊好似也手不能提的样子。
他平日里就一副弱不禁风的病弱模样,没想到宽大的衣襟之下更为清瘦。
方多病想起初见时,李莲花就说他身有旧疾,原来这句话竟不像假的。
忽然对李莲花多了一些怜悯。
看他在田间熟练的样子,想来小时候经常干农活的,那么师父李相夷在拜入云隐山之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嗯,就算师父做个农夫,也是最最威武的农夫。
渐渐接受了李莲花的说辞。
想到此,方多病忽然意识到,李莲花不仅跟李相夷有相似的经历,竟然还认识,而且都跟笛飞声羁绊颇深——
笛飞声虽说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大魔头,但其本人却清泠似山巅白雪,俊美如天宫神仙,强大又美丽,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免不了黯然失色。
若是说有人配站在他左右,那无疑只有万人敬仰的天下第一李相夷了。
李莲花这等凡夫俗子他何德何能?
下午的疑问再次钻入方多病心中。
李莲花会是李相夷吗?
方多病神色复杂地看向萝卜地里的李莲花。
只见那人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左右挑拣了一番,才拔出一个长势不错的大萝卜来。走出来时,不小心被田埂绊了一跤,月白色的衣衫脏了一片,他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很快又释然了,拎着萝卜走了回来,嘴里还碎碎念着:“这个不错,正好给阿飞炖进排骨汤里。”
婆婆妈妈,但凡正常些的庄稼汉也比他老练果决一些。
更何况曾经的天下第一李相夷?
听闻他疾恶如仇从不宽恕任何人,怎么可能是这副窝囊模样?
他可是亲眼见过李莲花被人围追堵截,却依然笑脸相迎的画面,要不是他方少侠挺身而出,李莲花当时就要被打成肉饼了。
李相夷只会将别人打成肉饼。
肯定又是自己想多了,方多病告诉自己。
阿飞定是过去太年轻,被李莲花那张嘴给骗了。
真是一朵鲜花错插在了牛粪上。
幸好鲜花如今醒悟了。
“被骗了”的鲜花,正坐在二楼的飘窗之上极目远眺。
此时正值太阳落山之时,天边的晚霞如火焰一般卷来卷去,一行大雁在满天的云霞间时隐时现。
渺小又迷茫。
就像此刻失忆的他,好似一头扎进了看不清的谜团之中。
清风吹过,送来某人几声笑语。
“糖葫芦给我带的吗?嗯~好吃,酸酸甜甜是我的最爱。”
笛飞声心头一动,低头看去,李莲花两三下就将两串糖葫芦吃了个干净,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似曾相识。
一时间笛飞声好似看到了艳阳之下那个比烈日还耀眼的少年。
李莲花吃完后将竹签顺手扔进灶膛里,揽着旁边方多病的脖子,不知道又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两人隐约都跟自己记忆中的少年有相似之处……
眼前的一切,看似真实,却处处透着虚幻。
笛飞声再次产生怀疑。
忘川花真的不存在吗?
他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很笃定地告诉自己:是真的,他必须在三个月以内找到忘川花。
可是他失忆了,这两人也是满嘴的敷衍……
李莲花要紫河车救命,也只能等他分娩之后再说,此地再待下去已无意义,还是应去外面看看,找寻回忆。
他倒要看看,是否真的有忘川花,如果有,他必须在三个月之内找到。
他隐约觉得,时间他好似耽误不起。
最多再给李莲花三天时间。
打定主意之后,笛飞声内心平静了许多,对于李莲花也多了些许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