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听那账号名字姜书茵就知道跟严司放肯定脱不了关系。
还有谁会叫她姜小疯,当然是严小胖了。
她将手机开机后,忽略掉了所有弹出来的框框,直接按钱玥说的去搜那个社交账号。
顺着页面从上往下翻,像是一步步退回到他们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倒过来由下往上读,又像是穿过时间重新走完一遍他们的来时路。
账号记录从 2015 年的夏天一直到现在,密密麻麻写满了和她有关的细碎心事。
有的只是寥寥几行文字,有的是悄悄存下的照片。
有藏不住的甜,也有许多她从未察觉,属于他一个人的心酸。
不必再确认是谁,世间很难再有第二个人会这样把她放在心上。
他们在一起的那两年很多照片她完全记不得他什么时候拍的,隔着屏幕她借他的视角又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她牵着氢气球,她的狗啃刘海,她和老姜挽着手走……
她在看海,她在吃饭,她在大笑,她脸沾着泥巴……
满眼都是她那鲜活又莽撞的年少时光。
她拎着被他踩坏了的凉鞋走开时,他记录了下来。
他写:我又惹她生气了。
她才知道他说的问了垃圾桶是什么意思,是他去垃圾桶捡出鞋看了尺码。
升学宴上旁人都在说笑喧闹,唯独她埋头只顾干饭。
他写:她还是很喜欢吃红烧鱼。
她这才恍然,怪不得那盘鱼迟迟转不到别人面前,是他悄悄用手指把转盘反复往她面前转。
体育场看完球赛,她弄丢的那枚锆石耳钉最后被他找了回来。
他写:得间接还给她。
原来耳钉根本不是像当初她以为的那样落在了冯烈的防晒服里。
填报志愿那段日子他翻遍资料整理好兆庭大学一大堆参考数据。
他写:要是她能选择兆庭大学该多好啊。
原来当年她最后选了连洋大学他心里是那样遗憾,可这么多年他半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科目二挂科,她孤零零站在原地,背影落寞。
他说:还好没有哭鼻子,再陪她考一次就好了。
她就知道那时候他是故意一同挂掉,就为了能陪着她重考。
为了给她贴手机膜,练习了好多次才终于敢问她要手机了。
他说:希望不要被嫌弃吧。
她才知道他本来就不会贴膜,还信誓旦旦地让她交给他就可以了。
宽敞喧闹的会场签售会排着长长的队伍,他手里捧着刚买到的悬疑小说。
他写:怎么办,特签还没想好。
她还记得那本书扉页上,那一行字迹:To茵茵大王,每日都安。
指尖轻轻滑动屏幕,无数从前被她忽略的小事扑面而来。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就默默收集所有关于她的片段。
哪怕后来远赴国外,这份记录也没有中断。偏偏刚出国的那段日子更新最密,有时一天会连着好几条。
底下那么多陌生人都在感慨他用情至深,可姜书茵心里却阵阵发酸,为他独自在异国熬的那些思念难受着。
后来他遇到的每一片海,都说她要是在的话一定也会喜欢。
还有那么多美食,天空,风景,仿佛就是为了能拍给她看。
那些状态的配文有时只是碎碎念,有时也会用小表情代替。
没见面的那几年里,他依旧有在好好爱着她。
每年她的生日,他都在认真跟她说生日快乐。
他的手机上天气板块永远多个叫连洋的城市。
究竟是怎样绵长厚重的思念支撑了他一天又一天记录下去。哪怕后来他以为她已和钱珩走到一起也没停下这份惦念。
姜书茵坐在房车附近半山坡上看着那些文字和图片不止一遍。
四周满目是蓬勃绿意,风拂过来,鼓动她身上白裙,颤着的裙摆如同她的心。
评论区都是这几天刚留下的痕迹。原来从前这些内容,一直都仅他可见。
倘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网暴,他或许永远都不会将这些心事公之于众。
严司放找到姜书茵时,她正安静坐在草地上望着远处出神。
进了基地停好车按钱玥说的房车号来的路上看到有卖草帽的小摊。
他一眼相中那顶就捏在他手里,他喊她名字,趁她回头把那草帽扣在了她头上。
姜书茵扶住那草帽,仰头看向他时帽檐边缘镶着耀眼的光。
此刻他就站在她身旁,明媚暖意穿过心脏,她决定和他再爱一场。
她晃着手机跟正坐好在她身边的人说:“你的情书我看完了。”
严司放的目光垂落在脚边晃动青草上。风卷着清新气息漫过来,他眯起眼,语气怅然:“本来是想攒着等有天跟你求婚时只拿给你一个人看的,现在就全都被你看完了。”
“那你现在求。”
严司放猛地扭头看她,瞳孔轻轻一缩,整个人顿住,像是没听清,完全接不上话。
姜书茵静静望着他:“是又不想求了?”
“可我没准备……”
“不需要。”她目光坚定。
只要是他,什么都不需要准备。
只要他敢说,她就立马答应他。
姜书茵不是一时冲动,看完那账号里的文字,横跨几年时光的心事已在心底反复掂量过千万遍。
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可能会分开的遗憾了,她想与他绑定不提及彼此就无法概括这一生的关系。
见他有些失神,她开口追问:“你愿意娶我吗?”
还看着她眼睛的严司放心口猛地一紧。
他原本已做好漫长等待的打算,一点点把她重新稳妥拉到自己身边。
他设想过很多场景,也假设过合适郑重的时机再问她愿不愿意嫁给她。
严司放怔怔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她的话一遍遍在心底撞来撞去,所有节奏全都乱了。
他根本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心口胀得发疼,千头万绪堵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等姜书茵再多看他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转身拔腿就跑,只留给她一道仓促慌乱的背影。
姜书茵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料到得到的回应会是这样。
她以为她问完那句话,至少会有个拥抱,或有句应答。
可他,居然,就这样跑掉了。
风还在吹,头上草帽的飘带肆意舞动。
刚刚下定决心鼓起的那股劲儿随着他奔跑远去的脚步一下空了大半。
四下只有草木沙沙声,她望着他越跑越远的背影,坐在绿意漫开的半山坡,一时竟不清楚心里是茫然多还是失落多。
手机里还弹着钱玥的消息,钱玥在问严司放有没有找到她。